68岁老人便秘15年,老姐妹这中药配方管用,排便顺畅多了
我至今六十八岁, 遭受便秘困扰达十五年之久, 老姐妹传授给我一种办法, 当下已然改善不少。
我家居住在老糖厂家属院里, 位于最里头的那栋楼, 我家在三楼, 楼梯扶手的水泥面被磨得十分锃亮, 每一道凹槽当中都藏着这栋楼长达四十年的故事。我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 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三十一年, 我的年纪比这栋楼里任何一棵树的年纪都要大。院子中间有棵泡桐, 是我搬来那年春天栽种的, 如今这棵树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每年四月的时候, 花开得满树都是紫云, 会落一地软趴趴的花瓣, 踩上去就如同踩着绒布一般。
可我不太敢在四月出门。
过去十五年的时间里, 我的那肠子犹如一根被打了结的水管一般, 水流到那个地方就被困住了, 这样的堵塞搞得人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 从清晨刚睁眼啊就心头开始犯起愁来。每天早上五点半就会准时苏醒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儿便是赶忙往厕所奔去, 然后在马桶上一坐, 半小时过去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 有时候甚至整整一个钟头都在那坐着,坐得腿麻得好似被灌了铅一样, 还得扶着墙壁勉强站起来, 然而这会儿眼前又会发黑一阵, 可关键的是那排便的事儿啊就是没办法顺利进行。
最开始的那连续几年, 我一直在到处寻觅各种解决办法。医院我去跑了三回, 第一回是县医院, 再一回是中医院, 之后还去了市里的那家三甲医院。第一次去的时候挂的是肛肠科, 里面有个年轻的大夫, 戴着口罩。能看到他眼睛很好看, 而且说话也特别客气, 给我开了好几盒乳果糖口服液。喝了之后确实在那几天起到了一定作用, 可是停了大概一周时间, 情况又变回原来那样了。再一次前往时, 更换成了一位中年女医生, 她要求我去做肠镜检查, 那番滋味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度去体验, 清洁肠道的那个晚上, 我喝下了三大碗泻药, 在厕所与床之间反复折腾了大半夜, 次日检查完毕后, 医生讲肠子里没存在什么严重问题, 只是功能有所减退, 嘱咐要多进行运动, 多食用粗纤维食物。
多进行运动, 我每天清晨于院子里头那棵泡桐树的下方行走圈子, 上午走上半小时, 下午走上半小时,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粗纤维的食物更是从未间断过, 红薯、玉米、荞麦面, 这老三样轮流着吃, 吃得我老伴都对我着急了, 讲你这般天天吃草, 咱家的锅儿都快要长绿毛了, 可肠子好似跟我闹脾气一般, 任凭你怎样折腾, 它就是丝毫未动, 发展到后来, 一个星期才排便一次, 每次如同挤牙膏一样, 又硬又干, 还带着血丝, 有一回实在太难受了, 我在厕所里憋得满头大汗, 指甲把大腿掐出一排血印, 最终还是用手抠出来的。那一天, 天空洒落着小雨点, 我坐到了马桶之上, 而后哭了一回, 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啦, 可哭得就如同小孩子一个样, 窗外边当中, 泡桐的那些叶子, 被雨水打击得发出噼里啪啦那般响的声音, 仿佛恰似处于替我在轻轻地叹气, 哎。
我的老伴是个不爱吭声的人, 他在糖厂, 干了一辈子机修工作, 退休之后, 话变得更少了。他见我遭罪, 嘴上虽不说, 行动上却有表示。偷偷跑到药店, 给我买过开塞露, 买过通便茶 , 还买过那种小包的 中药冲剂, 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堆满了一抽屉。可是那些东西, 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用了之后就通畅, 停用之后就堵塞, 有时候即便用了 也不顺畅, 肚子胀得如同里面揣了块石头,晚上躺都没办法躺平, 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我老伴儿给我揉肚子, 他那双经手一辈子粗活的手, 掌心尽是硬茧, 然而揉起来轻重刚好合适, 从肚脐周缘一圈一圈朝外面扩展, 掌心暖乎乎的, 能将那股胀气缓缓揉散开。只是他手劲儿有时控制不住, 揉着揉着就变重了, 我讲轻一点儿, 他应一声后放轻了, 三分钟后又恢复原样变重了。后来我也不再说了, 疼就忍着, 总比什么都拉不出来要好。
这辈子,我最害怕的事儿就是出门。并非我孤僻, 只因这肠子把我死死困住了。去菜市场买菜, 刚走到半路, 肚子就开始疼得像被拧着一样难受, 那种熟悉的坠胀感从右下腹猛地窜上来, 比闹钟还要准时。有好几次, 我扔下挑好的西红柿, 撒腿就往家跑, 卖菜的小刘在我身后大声喊着李婶你菜, 我却根本顾不上回头看上一眼。更别说走亲戚、赶集会这类要长时间待在外面的事儿了, 我统统都给推掉了。我闺女嫁到了邻县, 开车过去也就四十分钟的路程, 可我已经整整三年没去过她家里了。她领着外孙回来探望我, 我需提前三天着手做准备, 头一天晚上喝两杯蜂蜜水, 第二天吃两根香蕉, 第三天清晨先在厕所里折腾一个钟头, 要是时运还好将其全都排净了, 才能够安心陪着外孙玩个半天。倘若运气欠佳, 那么这一整天我都会坐卧不宁, 眼睛老是朝着厕所的方向瞥, 外孙呼喊我外婆外婆你给我搭积木, 我嘴上回应着好, 心思却是早就跑得没了踪迹。
心疼我的闺女, 每隔三差五地给我寄东西过来。当中有进口的纤维素粉, 也有日本的酵素果冻, 还有澳洲的益生菌胶囊,花花绿绿瓶子被码成了一小箱。我依照说明服用了, 有的作用一阵子有效果, 有的却根本就没任何反应。有一回闺女打来电话询问效果是怎么样的, 我嘴上回应好多了好多了, 闺女在电话那头笑了, 表示妈你声音听着是开心了。电话挂断后我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愣住, 电视里播放着《乡村爱情》, 谢广坤正跟他儿子在吵架, 吵得极其激烈, 我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另一半从厨房走出来瞧见我这般模样, 拿了杯温水放置在我跟前, 也不吭声, 坐在旁边陪着我一同看电视。他这人呀, 一生都讲不出什么能暖人心扉的话, 然而那个午后我俩就那般静静坐着观赏了两集电视剧, 他的手放置在沙发扶手上, 我的手搭在了他手背上, 电视里闹闹嚷嚷的,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真正使得我认为这事必须得解决的根源, 便是去年冬天我二姐所经历之事。二姐的年龄比我大四岁, 居住在城东那块老平房区域里, 她可是一辈子都争强好胜的。三个儿子以及两个闺女统统都非常有出息, 然而她却绝对不肯与任何一个孩子一块儿生活, 独自居住在简陋且透着岁月痕迹的老房子里, 饶有兴致、全情投入地养花种菜, 其精气神远比我旺得多。去年的腊月时分, 遭遇了意外使得她摔了一跤, 髋骨出现裂开状况, 随后住院接受手术。因而我匆忙赶去看望她, 病房里面暖气管的热气腾腾热乎乎, 烧得人皮肤都感觉烫手。她静静地躺在白色被单覆盖之下区域, 脸色呈现出蜡黄就好像一张陈旧发黄的报纸那般。
“咋弄的?”我坐床边给她剥橘子。
上厕所时间蹲得久长了, 站起身之时腿脚一软便栽倒在地了。她露出苦笑说道, 你是根本不清楚那医院的厕所设施情况。蹲坑矮得出奇, 我这般岁数的腿不易弯下去, 强行弯曲了十几分钟之后, 刚一站起来便觉得眼前瞬间变黑……
她没有接着往下讲, 然而我俩都是晓得的。她是属于那种上厕所需得使劲儿的人, 咱们姐妹三个人都存在这样的情形, 是从母亲那遗传而来的。母亲那时候也是如此, 在六十几岁这年龄段的时候因为这个缘故颇费折腾, 父亲为她制作过一种木质的坐便椅, 形状呈四四方方的样子, 中间进行了掏洞的处理, 还刷上了红漆, 放置在墙角与她的那台缝纫机并列摆放着。那把椅子母亲使用了十几年时间, 之后传递给了我, 随后又传给了二姐。去年她摔倒以前仍旧在使用那把红色的椅子, 摔倒之后她闺女嫌弃不吉利便将其劈了当柴烧, 就因为这事儿二姐生闷气动了好多次火气。
那天晚上, 我从医院回来后, 又犯了毛病。我在马桶上坐了很久, 直到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之后手撑着洗手台才勉强站起来。我照镜子时, 看到自己脸色灰白, 嘴唇干裂, 眼窝处凹下去两团暗影。镜子旁边贴着外孙画的画, 那太阳和向日葵画得歪歪扭扭, 底下写着外婆我爱你。我对着镜子站了好长时间, 心里不停地翻腾着去想, 我这一生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伺候公婆直到他们离世, 退休后也没闲着, 给闺女带了三年孩子。到头来, 到了该享福的年纪, 却被这档子事困住, 成了个囚徒。每次打算出门, 都得去留意一番肠子的脸色, 进而进行算计, 倘若日后还要继续这般过日子, 那么恐怕我将会变得跟二姐一样, 说不定哪一天会在厕所里摔倒, 然后就再也没办法站起来了, 成为一种再也无法改变现状的状况。
转机真正出现是在今年开春之际。泡桐开始冒芽之时, 我依照惯例在树下行走转圈, 碰到了王桂兰。桂兰与我居住在前后楼, 早些年在粮站担任会计, 退休之后每天都在院子里练习太极剑, 一把木剑挥舞得充满气势。我们相识已经二十多年, 以前她老伴还在世的时候, 两家人还结伴一同出去旅游过。她老伴离世已经五年了, 儿子在北京安顿了家, 一年回来一次, 平常就只有她独自一人。
那天, 她看到我处于泡桐之下进行绕圈子的行为, 之后收起剑朝着我走了过来,接着从衣兜里摸索出一个保温杯, 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随后说道: “李姐, 你为何老是进行转圈的动作呢? 是感到头晕了吗? ”。
“我这不是锻炼么。”我笑笑。
她瞅了我两下, 突然把声音放低: “你过往的病根难道还未痊愈? ”她伸手指向自己腹部, “就是那个。”。
我当即愣了一下, 在我们这般年纪的人群当中, 便秘这一状况犹如月经一般, 每个人都曾经历过,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会好意思将其摆到明面上来谈论。可是桂兰却并非如此, 她在粮站掌管账目长达几十年, 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并且她这人也十分爽快, 从来都不会扭扭捏捏的。
“十五年,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各种各样的办法都已经尝试过了, 状况是时好时坏的。”。
桂兰做了个动作, 把保温杯盖子拧得紧紧的, 之后拉着我, 让我在泡桐底下的石凳之上坐下, 那个石凳是啥样子的, 是去年社区全新安装配备的, 它被磨得很是光滑, 人坐在上面会感觉凉, 接下来桂兰又如何做了, 桂兰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棉垫子, 并且把它垫上, 还说这个棉垫子是她自己动手缝的, 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它。
姐, 李姐, 我跟你讲个办法, 她朝着李姐靠近了些许, 说话的声调仍是既不算极高之处也不算更低一些, 你得记着, 每天有两个时段, 一个是早晨还有一个是晚上, 各需喝一大杯水, 并且此水的温度得是大概四十度上下的, 要大口大口地喝下去。接着身子平躺下来, 把手掌根部放置于肚子右下角之位置起始揉动, 按照顺时针方向一圈一圈地朝着左上方移动, 动作要缓缓地揉, 慢慢悠悠地移动, 持续揉满三分钟。随后起身, 再去喝第二杯水, 同样是大口饮用, 喝完之后在房间里边走上两趟圆环线。等出现一定反应力开始增强、作用开始显现了, 再前往茅厕蹲着。
“就这?”我有点不信,“我喝过蜂蜜水喝过淡盐水,都没用。”
那就润的是蜂蜜水, 冲的是淡盐水, 我的法子跟它们不一样, “桂兰摆了摆手说道, ”先借助水下去把干结的泡软, 再动手把气理顺, 气要理顺了肠子才会动起来。你可别小瞧这揉肚子, 我当年生完孩子落下的毛病比你当年严重多了, 隔三岔五就堵, 后来是北京一位老中医教给我的法子, 我这么揉了大半年才见效果好转, 如今已然完全没问题了。
我望着她讲话时节的神态模样, 并不似在对我进行敷衍。桂兰此人我是知晓的。她会与你持续唠嗑整整一个下午的闲散话题。然而她从来都不会就旁人的生病痛处去开起玩笑来。
“另外再有一点, ”她轻轻拍了下我的手背, “无需着急。你今儿揉了一回没见有反应, 那么明日继续揉, 而后天依旧如此接着去揉。那肠子它都懒散了好些年, 你得缓缓地将它唤醒, 可不能寄希望于仅仅一天就把它调教得规规矩矩的。”。
自那天起, 我依照桂兰的办法开始去做。头一个礼拜, 除肚子被揉得暖乎乎的,没有任何改变。清晨依旧是那个清晨, 马桶仍是那个马桶, 腿麻还是那种腿麻的情况。我几乎要放弃了, 心里想着这些年尝试过的办法, 哪一个不是起初信誓旦旦, 最终却不了了之。然而桂兰每日晨练结束都会过来问一句“今天如何”, 要是我说没效果,她就拍拍我肩膀说第二天接着做, 肠子也有贪睡的时候呢。
在第二个星期, 某天清晨当揉完肚子起身站立时, 肚子里面发出了咕噜一声响。那种响声跟我平常胀气的声音并不相同, 是水流动时造成的动静, 它自腹腔深层传上来, 好似地底下开通了渠道一般。我当时愣了一下, 随后赶忙奔向厕所。那一次虽说依旧费了力气, 可至少是有了反应, 不像先前憋得满头大汗却毫无成果。
我家闺女在周末的时候回来看望我, 一迈进家门瞬间就愣住了。她讲妈妈您现在这脸色相较于上一回而言变得白净了许多, 就连嘴唇也呈现出有血色的状态了。当时我正端着盛有第二杯温水的容器在客厅当中来回踱步, 听到她这般说, 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在晚饭时我烹制了排骨藕汤这道菜, 其中排骨炖煮得非常软烂, 藕煮得粉粉糯糯的, 基于此我吃下了两碗米饭。老伴在旁边为我添饭之际多看了我两眼, 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下, 并没有开口说话, 然而我心里很清楚他内心是愉悦开心的。
第三周的时候, 变化愈发显著了。先前我可是雷打不动地“周更”, 一周能有一回都仿佛是烧高难度的香了。现今换作三天一次, 虽说还谈不上十分顺畅, 可至少不用再在厕所里耗费个把小时上下了。我那劲头变得更加充足了, 把桂兰所教授的法子当做如同一门课业那般去对待, 清晨六点准时起身, 喝温热的水、揉搓肚子、走动转圈, 一样都不遗漏。有时夜里难以入眠, 也起身去揉捏几圈, 这么揉着揉着那股胀气就顺畅下去了, 人跟着也变得轻松一些了。
有一时候, 是四月泡桐开花之际, 我首次走出了院子。那日阳光甚好, 桂兰邀约我去赶早市, 声称西街的那家豆腐脑铺子已然换了新老板, 其卤子做得极为香。我于院门口站立, 犹豫了片刻, 心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生怕走到半路时肚子与我闹别扭。桂兰察觉到了, 她并未催促, 只是伫立在门口等候着, 手中拿着的那把木剑竖于地上当作拐棍来用。

“走呗,”她说,“大不了半路回来,又没人笑话你。”
我们启程前往, 豆腐脑着实具有美味之感, 卤子当中放置了木耳丝以及黄花菜, 倘若浇上一勺辣椒油, 其香气致使我额外增添半碗的食量而多吃。用餐完毕之后, 我与桂兰于菜市场进行了一番转悠, 购置了一把鲜嫩的菠菜以及两根山药。整个过程里肚子处于安稳的状态, 仿佛恰似终于被我成功安抚好皮毛从而温顺如初的猫, 安安静静地趴卧于窝里。在归家的路途之上泡桐花纷纷扬扬飘落至地面形成一片, 踩踏上去呈现出绵软的感觉, 桂兰讲道李姐你瞧瞧你走路都充满了力气, 以往你哪一次不是夹着腿并且弓着腰的。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原本最能在我内心引发感慨的并非身体方面的改变, 那天我从菜市场返回, 于小区门口碰到了老周家的儿媳妇, 她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小孙子, 嫩嫩的, 胖乎乎的团在小花被子里, 那时我凑上前瞅了瞅, 那般小东西眼睛尚未完全睁开, 小嘴一张一合的, 仿若在梦境中喝奶, 老周儿媳妇讲李奶奶你抱一下, 我抬起手接过来, 软软的、热乎乎的一小团贴在我胸口, 有股奶香味径直往鼻子里钻。我 hold 着他晃了晃, 心里突然忆起我闺女小时候的模样, 同样是这般软这般小, 那时我很年轻, 夜里一旦听到她哭便翻身起床冲泡奶粉, 来来去去跑好多趟都丝毫不觉疲惫。
这些年, 我被那点毛病给困住了, 就连去闺女家瞧瞧外孙这事儿, 都变成了奢侈。那时, 我抱着老周家的小孙子, 心里头又酸又涨,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归家之后我将这件事情讲给老伴听, 彼时他正在厨房切山药, 刀起又刀落, 砧板不时发作响。听完之后他讲了一句话: “那么今年五一的时候, 前往闺女家度过? ”。
我愣了一下:“去?”
“走。”他连头都没转过来看一眼, “待会儿我负责开车, 你坐在车子后排位置, 带上你那个保温杯还有垫子, 要是在路途当中感觉身体不舒服了那咱就找服务区停下来。反正路程也不算远, 也就四十分钟里程的路, 咱们哪怕走上一个钟头难道还不行么? ”。
我伫立在厨房门口之处, 目光注视着他, 他正笨拙地着手削山药皮, 山药粘液致使他的手满是滑溜溜之感, 他甩动了两下却未能甩掉, 于是转过身朝着水龙头底下冲去。阳光自厨房那扇尺寸较小的窗户照射进来, 洒落在他的后背上, 那件已然穿着七八年的蓝格子围裙被洗得呈现出发白的颜色, 在肩胛骨所在的地方磨得极为单薄, 隐隐透出里面旧毛衣的颜色。
我说好。
五一的时候我们真的去了, 老公负责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位置, 后座上放置着保温杯、棉垫子, 还有桂兰送给我的那个小靠枕, 说垫在腰上揉肚子会感觉舒服。车行驶了二十分钟之际肚子里确实有了痉挛感, 我因为紧张而紧紧抓住了安全带。老公降低了车速, 询问要不要靠路边停下, 我说不用, 让他继续开车。我闭上双眼, 手放在肚子上, 依照桂兰所教的方法隔着衣服缓缓揉动, 一圈一圈朝着顺时针方向往外扩。揉着揉着那股痉挛产生的紧绷感就松弛了, 仿佛有一只手在我的肚腹当中把结成了死疙瘩的绳子一点点地解开了。
四月末的田野在车窗外, 麦子绿油油地一直铺到天边, 路的两边, 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翻着银白的背面。我睁开眼, 看着那些快速后退的树, 忽然感觉这条路变得好宽好长, 没了边界。
抵达闺女居住之处, 外孙身高增长了一大段距离, 自门内急速冲出来抱住我的腿部高呼外婆外婆。我蹲下身子将其搂住, 那小小的身子热热乎乎的, 头发之上存有洗发水的香气味道。闺女从厨房那边探出脑袋, 面带笑容说道妈你面色状况真好, 路途之上拥堵与否? 我回应说不拥堵, 顺畅得很呢。她端出刚炖制好的排骨炖汤, 汤的表面漂浮着金黄色的油花花朵, 香菜呈现翠绿之色放置在碗的边缘位置。我喝下满满一碗汤, 又食用了半条红烧的鱼, 闺女望着我的碗面露惊讶之色说道妈你今日胃口这般良好?
我露出了笑容, 肚子里头那股堵塞长达十五年之久的东西, 仿佛终于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水能够流淌过去了, 风可以穿过去了, 阳光能够照射进去了。饭桌上, 闺女与女婿谈论着单位的事情, 外孙叽叽喳喳讲述着学校的事情, 老伴在旁边安静地给我夹菜, 我坐在那里聆听着、观看着, 感觉这屋子里的每一道声响、每一样颜色都鲜活到了极点。
夜晚睡觉之前, 我依照惯例揉肚子。在床上躺下, 此床位于闺女家客房。被子系刚晒过后, 带有太阳气息。我将手置于肚子上, 缓缓画圈, 能够觉察到肠子于腹中轻微蠕动, 如春天刚解冻的河, 冰层下方有水在暗暗流淌。老伴于另一床已然打起小呼噜, 均匀的, 沉沉的, 似这栋楼地基深处传来的震动。我闭着眼睛揉完三分钟, 又增添两分钟, 手心温度一点一点渗入皮肤里, 暖至腹腔最深处。
次日清晨五点半之时, 我再度苏醒过来。此次并非是被肠子拧着而醒的, 乃是自行醒来的。我小心翼翼地起了床, 朝着卫生间走去, 于马桶之上坐了一小会儿时间。腿部尚未出现麻木之感, 事情便已然结束了, 顺畅程度令我自身都难以相信能有如此状况。我低下头去瞅了瞅马桶里的水, 那水清澈透亮, 并无血丝存在, 亦不存在那种一粒一粒的硬结东西之类显现。我站起身来之际, 腿部稳稳当当的, 既不麻木也不颤抖, 而后行至洗手台之前洗了一把脸, 看到镜子之中自己脸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润神情, 眼角边那些皱纹也舒展了些许, 嘴角之处不知是何时出现翘着的状态的。
小区里, 闺女家窗外, 有人在晨练, 广播中播放着老歌, 旋律我熟悉, 是《在希望的田野上》。我靠在窗台, 听了一阵儿, 阳光经玻璃洒进来, 暖烘烘的, 落在我手背上, 仿若盖了层薄绒布。我掌心留着揉肚子时的热度, 贴于玻璃上, 融出一小团雾蒙蒙的圈。
回闺女家后返程的途中, 我告知老伴拐去菜市场停一下, 我打算买点新鲜花椒。老伴询问买花椒做什么, 我回应是泡脚用, 是桂兰讲的, 花椒水泡脚能够让气血通畅, 气血通畅了肠子也就更顺畅。他应了一声, 转动方向盘便拐进了西街。车停稳后我独自下车, 脚步迈得飞快, 脚底板踏在水泥地面上踏实且有力。卖花椒的老赵头认识我, 说李婶好久没见你气色变得好多了。我抓了一把花椒凑到鼻子跟前闻, 麻香四溢, 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打嚏喷之际, 我忽地忆起十五年前头一遭犯此毛病之时, 彼时亦在菜市场之处所, 亦值春天之季节, 泡桐恰巧绽放花朵之状况。那时节我年方五十三岁, 方才退休未满两年之期, 闺女尚未嫁人出阁, 老伴仍于糖厂持续工作上班。那日我于菜市场挑选豆角之际, 肚子陡然一阵抽搐, 我弓着腰身扶着菜摊站立长达好几分钟之久, 卖菜的小刘为我搬来一个凳子供我坐下。那时我脑海所浮现的念头是, 这想必便是衰老开始之表征吧, 总会有某些身体部件即将不再能正常使用, 必须得接受现实认命了。
但今日我再度伫立在这个菜市场, 手中紧握着花椒, 鼻腔里充斥着十足的麻香, 肠道当中畅通无阻, 腿脚灵活轻便。我猛地发觉, 人这一辈子哪里存在什么认命或者不认命的状况, 不过是缓缓地哄着自己去度过日子罢了。恰似哄我那根慵懒的肠子那般, 你今日哄它三分钟, 明日哄它三分钟, 如此哄着哄着它便被你哄得暖和起来了, 哄得能够活动了, 哄得顺着你的节奏行进了。
桂兰所言没错, 肠子存在睡懒觉之际, 我揉捻三月有余, 它才终得睡醒。
那是在回家的路途上, 驾驶汽车的乃是老伴, 而我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将车窗降落下来一半, 春天的和风吹拂进来, 携带着杨树叶子刚刚生长出来的那种青涩的气味, 我把自己的手伸到车窗外, 五根手指全部张开, 风从手指的缝隙之间穿行而过, 感觉凉飕飕的, 老伴不经意间瞥了我一眼, 嘴角微微翘起但并没说话, 然而他把行驶的车速降低了一些, 目的是让我能够多享受一会儿吹拂过来的风。
快过花期的泡桐, 路边落了满地紫色花瓣, 车轮碾过时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碎紫。我收回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掌心温度。肠子安安静静, 像被理顺的毛线团, 一圈一圈服帖地卧着。我想起那把红漆木头椅子, 想起二姐去年摔的那一跤, 想起那些年我在厕所坐麻的双腿和掐出血印的大腿, 想起桂兰站在泡桐底下拿着保温杯跟我说话的样子。脑子里面, 所有的画面如同放电影那般闪了一回, 最后一帧定在了今儿早晨闺女处的厨房里, 她把锅盖给掀开来, 白汽腾腾地冒了起来, 她的脸被模糊了, 然而笑声清晰明白地传了过来, “妈, 你去尝尝这粥, 我放了红薯还有燕麦, 对您的肠胃有好处。”。
我闭上了眼睛, 嘴角呈现出翘着的状态。车轮持续滚滚朝着前方行进着, 阳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而后落在了膝盖之上, 这般温暖使得人的筋骨都松弛了。算起来我存活了六十八年, 生平头一回有种肠子通畅了的感受, 就连日子也变得通顺了起来。那些过往年份堵在我这儿的并非仅仅是肚子里所蕴含着的那一丁点儿东西, 尚有心里所存在着的那种惧怕——惧怕出门, 惧怕去麻烦旁人, 惧怕被人家知晓人一旦老了便不再中用了。现如今那股惧怕宛如泡桐花一样纷纷掉落了, 铺散出一地的紫色, 踩上去感觉软软的, 并不咯脚。
到达家属院门口之际, 我睁开了眼睛, 老泡桐树冠, 在风中簌簌作响, 满树花朵, 快要落尽可是叶子, 绿油油的铺满了半边天空。桂兰, 在楼下练习剑术, 瞧见我们车子进来, 收住了招式, 微笑着朝我挥动手中木剑。我摇下车窗冲着她呼喊: “桂兰, 夜间来家里享用山药排骨!”。
她竖起大拇指,说好嘞!
老伴停靠稳车,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脚踩在地上很扎实。泡桐叶影子落在脚面上, 零零散散点点斑斑好比碎金模样。我往楼上走时步子速度恰好不会过快也不会过慢, 三楼设有一百零八级台阶, 以往我上到二楼就得扶着墙歇息半天, 今儿这天却一口作气径直走到了家门口, 呼吸都没怎么急促。
锁孔被钥匙插入, 咔嗒一响开启了。我把房门推开进入, 客厅之内那盆我已养了七八年的绿萝从柜顶垂落下来, 藤蔓快要拖至地面, 叶子呈现出绿汪汪的状态。我朝着那边走过去并浇了一杯水, 水渗透到土里, 发出滋滋的声响。窗外传来鸟叫声, 叽叽喳喳地响, 不清楚属于何种鸟。老伴跟着走进来把钥匙挂回到墙上, 更换鞋子, 前往厨房去泡茶。电水壶烧至沸腾时发出呜呜的响声, 白色水汽从壶嘴冒出来, 飘散得整个屋子都是水汽带来的暖意。
我伫立在窗边, 望向楼下那株泡桐。来年此刻它又将绽放花朵, 满树皆是紫云。我寻思彼时一定要在树下多伫立片刻, 观赏花朵飘落, 瞧桂兰练剑, 瞅院子里穿梭往来之人。倘若有人再问我近来身体状况如何, 我便落落大方告知她, 好多了, 确实地, 好多了。随后我再将桂兰传授我的法子复述一回, 水温需四十度, 要大口 drink, 揉肚子要从右下朝左上, 缓缓揉, 切莫心急。
这肠子, 有着属于它自身特定的钟点, 着急是根本没什么用处的。日子同样如此。我都到了这样的年纪了才总算明白, 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急不得分毫的, 需像哄那样轻轻地来, 若顺着那般缓缓地来, 靠着一点点地进展前行, 最终总归是能够把那段堵塞着的东西慢慢地使其化开变通的。一旦化开了, 日子自然而然就顺畅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