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话题古今谈：古人养生之道及顺应自然的内涵？
维护健康是长久以来人们持续关注的事务。当代社会存在多种保养身体的方式，其中包含了不少科学依据不足甚至荒谬的养生观念，它们混杂在一起，使人难以辨别真伪。
古代中国生活条件比现在差很多，但仍有不少高寿之人，比如孔子、孟子、荀子等，他们有哪些保养身体的方法呢，人民论坛读史可以带您去了解。
顺应自我生命周期、顺应四时天气节律、顺应五方地域环境
怎样才算遵循自然规律呢？《老子》第二十五章讲到“人效法大地，大地效法上天，上天效法大道，大道效法自然”，说明世间万物都有其固有的演变方向和法则，所有事物的演变都应当顺应这种方向，假如人为地干预或扭转它的演变过程，只会使其更快地走向衰亡。人类也是如此，效仿“自然”，就是要效仿自然变化的法则，顺应生命的韵律、顺应天地的周期，从而实现生命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关于生命，要遵循哪些准则？中医养生的代表性著作《黄帝内经》对生命有深刻的说明，其中《素问》的开篇《上古天真论》阐述了遵循自然的保健方法：效法阴阳变化，协调各种养生技巧。天地间存在阴和阳，人的身体里也有阴和阳，体内的阴和阳需要跟外界天地的阴和阳保持一致，也就是说人的行为方式要依照自然界阴和阳的转换规则，因为这两方面是彼此呼应、彼此牵动的。“依照方法”意味着保健要遵循特定途径，不能随意行动。这种“依照”更关键的是从思想上跟天地的阴和阳的法则相吻合，是一种顺从自然的思想。《黄帝内经》阐述了顺应自然的三个要点：要跟从个人生命阶段的转变，要配合一年四季的气候变化规律，要适应不同方位的地理条件。
遵循个体成长规律。《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里，依据肾脏功能与天癸的强弱，阐述了“女性七岁”“男性八岁”的年龄阶段说，指出女性从呱呱坠地开始，每七年经历一个轮回，男性则以八年为一个循环。《黄帝内经·灵枢·天年》又从五脏六腑机能的兴衰角度，把人生全过程分为十个时期，每个时期持续十年。任何一种生命演变过程，都要经历诞生、发展、鼎盛、衰退和终结这五个时期，古代典籍《黄帝内经》把这五个阶段概括为“出生、成长、成熟、衰老、消亡”。
怎样适应这五个时期？或者说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怎样调养身体？古代的贤明之人孔子是这样实践的：在《论语·季氏》这一篇章里，孔子告诫学生说：“君子需要注意三件事：年轻时，精力尚未稳定，要警惕美色。等到中年，精力正值旺盛，要警惕争斗。到了老年，精力已经衰退，要警惕贪求。这三条戒律正好和人体内脏功能及气血运行在各个时期的强弱变化相吻合，这可以看作是孔子根据生命历程发展而倡导的心理调养理念。
依照时节气候的规律变化。春夏季秋冬，季节轮换，生命在多样的天气状况里，阴气阳气消长，呈现循环演进。《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大论》就阐述了遵循季节，调适心绪的途径：四时阴阳，是世间万物的根基，因此贤明之人春夏时节滋养阳气，秋冬季节滋补阴气，以此来遵循根本，所以能与万物一同在生长消亡的通道上起伏。违背根本，就会损伤根本，破坏真元。阴阳四时是世间万物的根本，也是生死的关键，若违背了这一规律就会招致灾祸，遵循了就不会引发重病，这就是所说的合乎自然之道。圣贤之人遵循此道，愚昧之人也敬仰它。顺应阴阳则能生存，违背了就会死亡，遵循它则身体康健，违背了就会陷入混乱。四时的阴阳是生命的基础，万物都需在春夏时节滋养阳气，在秋冬季节蓄养阴气，以此来适应自然节律，调整自身的生命节奏，从而维护生命的根本。如果不能顺应四时，违背阴阳之道，则会“灾害生”。
春天草木萌发，大家应当晚些休息早些活动，舒缓精神状态，坚持生命在于运动而非伤害，滋养肝脏生长的活力。夏季草木茂盛，大家仍然要晚睡早起，避免情绪激动，让气息自然散发，保持心脏旺盛的活力。秋季果实成熟，大家要早睡早起，保持平和心态，收敛心神，滋养肺脏收敛的活力。冬季万物蛰伏，大家要早睡晚起，休养生息，保持肾脏封闭的活力。一年有四个季节，依次是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分别对应温暖、炎热、凉爽和寒冷的气候特征，古人根据每个季节的特点调整生活方式，春天注重调养身体机能，夏天促进身体生长，秋天帮助身体收敛，冬天则强调体内能量的保存，这种遵循自然规律来维护健康的方法，是古代养生智慧的集中体现。
遵循五方地理特征。古人划分出五个方位，每个方位的地域环境各具特色，主张生命体要适应不同地域环境的特性，发展出多样的生存模式、调养手段，并且逐步塑造出各异的体格。《黄帝内经·素问·异法方宜论》考察了不同地域对生命的作用，分别阐述了我国古代东南西北中各区域的水文地质状况、气候特征、物候变化、资源分布以及居民的生活方式、体质差异与疾病发生、治疗方式等，显示出地理环境与生命活动密切相关，地理环境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习惯，也影响着不同的生命养护方法。
以和为度：
食饮有节、起居有常、劳逸适度
《黄帝内经》开篇黄帝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核心是关于保健的：远古时代的人，年龄超过百岁，活动能力依然强健。如今的人，五十岁左右就精力衰退，是时代变化的原因吗？还是人们失去了某些东西呢？岐伯回答道：古代懂得养生之道的人，效法阴阳变化规律，遵循各种保健方法，饮食有节制，作息有规律，不胡乱劳作，因此身体和精神能够保持协调，得以活到自然寿命的终点，超过百岁才去世。现代人却不是这样，把酒当作日常饮品，把荒唐当作常态，喝醉了才进卧室，用欲望耗尽精气，用放纵损耗真元，不明白保持饱满，不懂得调养精神，只求满足私欲，违背了生存的乐趣，生活作息没有规律，所以到五十岁就衰老了。由此可见，活到百岁的人，都能以平和为准则，使身体和精神保持协调，因此能够长寿。
饮食要有节制。唐代医学家孙思邈在《千金要方·食治》里说“人的健康根本一定要依靠饮食”，食物是身体获取能量、保持生命运作的必要条件，百姓把食物当作生存的根本，食物的气味要温和，能够滋养精神，恰当的饮食还能消除疾病、巩固身体。怎样才算恰当的饮食呢？《黄帝内经》主张饮食应当适度，这个适度包含三个方面：首先，食物的种类要搭配合理，避免偏重某类；其次，吃的数量要控制得当，既不能吃得过多，也不能饿肚子；最后，进餐的时机要固定，不能随意。
《黄帝内经·素问·藏气法时论》里着重说明饮食应当丰富多样，并且保证营养全面，具体是：主食以谷物为主，水果作为辅助，肉类用来增益，蔬菜帮助补充，各种食材的口感和味道要搭配起来吃，以此来补充身体所需的精微物质和能量。这五类食物，包含了辛辣、酸涩、甘甜、苦寒、咸淡等不同味道，各自有不同的益处，有的能发散，有的能收敛，有的作用缓和，有的作用急促，有的使身体坚固，有的使身体柔韧，一年四季五脏的病变，都要根据不同味道来选择适宜的食物。另外，《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还着重说明饮食必须各种味道均衡，恰当组合：人体阴液的生成，根本源于食物的五味，阴液的五脏，受损在于五味。所以，如果酸味过重，肝气就会干燥，脾功能会衰退。如果咸味过多，骨骼会劳累，肌肉会缩短，心气会受压抑。如果甜味过盛，心气会喘促胀满，面色会发黑，肾气会失去平衡。如果苦味太浓，脾会变得干燥，胃功能会变得亢进。如果辛味过猛，筋脉会松弛衰弱，精神会萎靡不振。因此应当调和各种味道，使骨骼端正，筋脉柔韧，气血得以通畅，皮肤纹理致密，如此则骨气会变得精良，恪守正确方法，可以延年益寿。务必避免食物过于酸涩、过于咸腻、过于甜腻、过于苦涩、过于辛辣，必须重视各种味道的均衡搭配。
生活作息有规律性。生活作息涵盖了日常活动的所有环节。保持规律性意味着合理安排日常生活，使其既有稳定性又适度，并且与人的生命活动周期、自然变化规律相协调的保健方式。《黄帝内经》中指出“生活作息有规律性”就能“活到百岁才离世”，“生活作息缺乏节制，所以到五十岁就衰老了”。先秦时期的《击壤歌》中提到“天亮就劳作，天黑就休息”，展现了农夫白天下地、夜晚归家的规律作息，这是一种遵循日夜阴晴更替的作息准则。太阳升起时，正气的力量开始增强，生物也应随着这个节奏活动，太阳落下时，阴气的力量逐渐增强，生物也应随着这个节奏安静下来，就像《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中所说“傍晚要收敛，不要扰动筋骨”，天色变暗时，正气的力量隐藏起来，人们也应避免剧烈的活动，让正气能够进入阴气之中好好储藏，虽然现代生活已经无法做到太阳升起就工作，太阳落下就休息，但人的阴阳之气顺应自然界白天和黑夜的阴阳变化，仍然应该是日常调养的基本原则。科学规划每日生活节奏，既能增强身体对自然环境的适应力，又不违背日夜更替的阴阳原则，又可培养健康的规律作息，如此定能获得显著的保健成效。
睡眠是日常生活规律中的重要部分。俗话说“服用人参不如早睡”，明末清初的文学家李渔在《闲情偶寄·颐养篇·行乐首篇》里也写道：“保健康的方法，应当把好好睡觉放在首位。睡觉能够恢复精气，睡觉能够滋养气息，睡觉能够增强脾胃功能，睡觉能够使骨骼强健，让筋骨强韧。中医注重规律作息，认为在子时和午时这两个时段进行休息特别重要，因为这两个时刻是阴阳交替、达到顶峰又开始衰退的时期，人体内的气血和阴阳状态相对不稳定，因此需要安静地躺着等待身体气息恢复，这样做对健康非常有益。陆游曾赞美午睡的乐趣，并创作了《午梦》这首诗，诗中写道：“我非常喜爱在安静的窗边午睡，梦中可以暂时忘却尘世烦恼，如果华山处士愿意见我，我不求长生不老之药，只求能找到好的睡眠方法。”
古人对于改善睡眠状况有很多有效的方法，例如元末明初的养生专家冷谦在《修龄要旨》里提到“晚餐不要吃太饱，喝酒不要喝过量，喝醉了之后不要吃生冷食物，吃完饭后不要马上睡觉”，吃完东西就躺下，那样会让胃部不舒服，进而影响睡眠质量。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在其著作《师友谈记》里，记录了苏东坡独创的关于调整身体、呼吸和心神的“寝寐三昧”方法，此法要求在就寝前保持心境安宁，这样一来，睡意便容易来临，即便睡着也不会感到昏沉。苏东坡还在《上巳日与二三子携酒出游随所见辄作数句明日》这首诗中写道“主人邀我沐足后安眠，倒头便不再听见钟鼓之声”，这说明睡前泡脚对于促进睡眠是有帮助的。古时人们睡觉多用木板床、土炕、竹制卧具、藤编床铺，并在上面铺设柔软的垫子；枕头高度各有不同，通常以一拳或一拳半的高度比较合适，枕头的填充物需要保持透气，古代曾经盛行用石头和药物制作枕头，比如明代文人高濂在《遵生八笺·起居安乐笺》里提到用磁石作枕、用菊花作枕的情况，这样既能帮助入睡，又能起到治疗疾病的作用。
古人对于睡眠时的姿势和方向非常讲究，比如有“侧龙卧虎仰摊尸”的说法，这体现了对侧卧的推崇以及对仰卧和俯卧的排斥，仰卧时，阳气下沉阴气上升，导致阳气难以振奋，经气无法到达四肢；俯卧时，五脏受到压迫，造成阴阳失衡。而侧卧能够使任督二脉畅通无阻，实现阴阳的和谐顺畅，至于睡眠时的朝向，则是指头部和脚部的位置。唐代孙思邈在《千金方》中提出，清代曹庭栋于《老老恒言》里也强调，一年四季里，夏天和秋天时，睡觉的方向最好是头部朝东脚朝西，而冬天和春天时，则最好是头部朝西脚朝东，这种做法的理论基础源自《黄帝内经》所说的“春夏时节要养护阳气，秋冬时节要保养阴气”。也有观点认为，整年都保持头朝东的方向睡觉，因为东方象征着升发之气，头部朝东可以滋养人体的生命力。他们共同反对头部朝北的睡姿，原因是北方代表极致的阴寒，而头部是人体所有阳气的汇聚之处，为了防止阳气受到损害，不应该朝北躺着。
调节工作与休息的关系很重要。古人认为，工作和休息需要相互配合，并且要掌握好分寸，既不能过于偏向工作，也不能过于偏向休息，同时还要根据个人的具体情况来调整。《吕氏春秋·尽数》中提到：“流动的水不会腐臭，经常开关的门窗不会被虫蛀，这是因为它们一直在运动。人的身体和气息也是这样。”张仲景在《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中写道：“有人问：血痹这种病是怎么得来的？回答说：那些地位尊贵的人，骨力比较弱但体表脂肪较厚，又因为过度劳累而出汗，睡觉时经常翻身，再加上受到微风的侵袭，于是就得上了这种病。”觉得贪图安逸、不劳而获是导致生病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宋代医生张杲在《医说·真人养生铭》里写道：“人需要让身体得到锻炼，各种疾病就不会发生。”这表明古人一直认为工作能让人身体健康、寿命长久。在《三国志·华佗传》中，华佗也提到“人的身体需要活动，但不要活动过度”。身体需要适量的运动，但也不能过于剧烈。华佗于是创造了五禽戏来强身健体，张仲景同样把导引、吐纳等保健的技巧当作治疗和预防疾病的方法，他在《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中写道：“四肢一旦感到沉重迟钝，就要进行导引、吐纳、针灸、药膏按摩，切莫让五官孔道发生堵塞。”
运动有益身心，静止同样有助于延年益寿。例如《庄子·大宗师》提及大贤颜回的“坐忘”理论：“弃却形体，摒弃才智，脱离形骸抛开认知，契合大道，这便是坐忘。”这指的是通过静坐来涵养德性、调养气息的保健方式，静坐时要忘却所有事物，甚至忘掉自身肉体的存在。后代许多贤者也提倡静坐来调养心神，譬如“只管闭眼静坐，方能够滋养心灵”“半天静坐，半天读书”。这些是古代贤者保养身体的诀窍。活动涉及身体和思维两个层面，科学证实：体力活动能改善血液流动，提升睡眠状态，维持关节灵活，加快身体机能，推迟器官老化。思维活动常锻炼大脑，则有助于增强脑细胞功能，减慢衰老进程。这就是适量从事体力与脑力活动的人能够长寿的缘由。活动与休息需保持平衡，过于频繁的运动反而会损害身体。《庄子·刻意》中指出：“身体劳累却不休息就会疲惫，精神使用不停就会疲惫，疲惫就会耗尽。”《黄帝内经·素问·举痛论》也提到：“劳累会使气力消耗”，《黄帝内经·宣明五气篇》更明确指出：“长时间看东西会损耗血液，长时间躺着会损伤气力，长时间坐着会伤害肌肉，长时间站立会损伤骨骼，长时间行走会损伤筋骨，这就是五种劳损的表现。”过度工作，既会外损身体，也会内伤精神，时间长了就会缩短寿命。过于舒适的生活方式也不适宜，长时间躺着或坐着，会造成血液和气机运行不畅，进而波及到内脏和肢体关节，各种疾病便会接连出现。宋代注重养生的蒲虔贯在《保生要录·调肢体门》里写道：“从事养生的人，身体需要适度活动，但不能过度劳累。所以水流就能保持清澈，停滞就会变得污浊。养生之人，希望血液能够畅通无阻，就像水流一样。坐着不要感到疲惫，行走不要达到劳累的程度。持续不断地活动，但应当适时放松，这就是适度运动的养生方法。”明代医家龚廷贤在《寿世保元·延年良箴》中提出，活动与静止要适度，不要让身体过度劳累，坐和卧要顺应自然规律，不要让身体懒惰，这也是提倡工作和休息相平衡的养生理念。
来源 |《人民论坛》杂志5月上
原标题 | 值得学习的古人养生之道
作者 | 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 段晓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