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祖传用药剂量之秘,糖尿病治疗在剂量上下功夫?
编辑注:传统中医的精髓在于药材的用量,危重病症只需微少药剂,自然难以痊愈,许多药盒虽列明成分,却隐去具体用量,原因就在于此,关键其实在于用药的分量。糖尿病并非现代才出现的病症,古代文献中早有“消渴症”的描述,治疗同样要在药量上见真章,接下来是北京广安门医院副院长关于糖尿病诊疗的探索。
仝小林 广安门医院副院长、国家“973”项目首席科学家
出生于1956年,担任国家“973”计划的首席研究专家。目前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担任副院长职务,同时指导博士生和合作培养博士后。作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内分泌学科的主要负责人,兼任中华中医药学会糖尿病领域的专业委员会负责人。长期以来致力于内分泌代谢相关疾病的医疗、教学和科研工作。
【摘要】
在运用消渴学说医治糖尿病时,有个普遍的误解需要澄清。消渴与糖尿病的概念是相符的,然而消渴仅代表糖尿病发展过程中的某个时期,并且多见于中晚期阶段。
中药在控制血糖方面的作用,现在普遍认为仅作为辅助手段,其效果无法与西药相提并论,更不用说和胰岛素相比了,中药是否真的能降低血糖,对此我们进行了长时间的深入研究。
【本文为仝小林在2010年“全国经方论坛”上的演讲。】
各位同道,大家好。《伤寒论》这本书最让我困惑的主要有三点:
经方的出处是什么,它源自何处?针对这个疑问,钱超尘教授、冯世伦教授等人撰写了诸多富有洞见的文章,指出《伤寒论》或许脱胎于《汤液经法》。
第二个是经典方剂的量,当前教材指出经典方剂的一两相当于3克,这个量在医疗实践中,特别是针对复杂病症和危重情况时,我经常觉得不够用
第三个疑问在于张仲景所述伤寒,究其本质为何种病症,是泛指的外感热症,还是特指一种具备《伤寒论》所述演变特征的传染病,抑或是在当时广泛流行的特定病症?
十多年前,我在南阳参与会议时,曾向钱老(注:钱超尘)提出这三个疑问。钱老当时回应了首个疑问,指出《伤寒论》源自《汤液经法》。对于第二个疑问,即经方的药量问题,我们投入了大量精力进行研究,并且得到了众多专家的指点。至于第三个疑问——张仲景所说的伤寒究竟为何种病症,目前尚未形成共识。那么,为何这三个疑问具有如此关键的意义呢?这些内容对于领悟经典医方,借助经典医方医治一些令现代医学感到棘手的病症,是无法回避的,是必须进行钻研的。
溥仪的御医告诉我,中医不传之秘在于剂量
对这一些疑问格外关注,这与我个人的曲折历程相关。在长春中医药大学求学期间,我结识了若干位优秀的师长。内科课程由任继学教授讲授,从他那里我获益匪浅。攻读硕士期间,我师从安徽的李济仁教授,他是新安医学流派张一贴的后裔。博士阶段则跟随国医大师周仲瑛教授深造。从这些德高望重的师长那里,我汲取了丰硕的知识。
对于经方剂量的重视,源于1983年我攻读硕士学位期间,拜读了上海柯雪帆教授的一篇论文。该文刊载于《上海中医药杂志》,聚焦于经方剂量问题,经由对文献资料及出土文物的考据,柯雪帆教授指出经方的用量并非现今教材所载的3克,而是15.625克。拜读此文,我深感震惊。
记得我1977年刚进入大学校园,陈玉风教授曾为我们授课,他同时也是溥仪的御医。这位老师指出,中医里那些不外传的关键,其实就在于药方的用量。他告诉我们,即便能知晓方子里各种药材的搭配,却不会透露具体的剂量,否则即便是我们这样的学生也难以将病症治愈。这句话让我一直铭记在心。后来我阅读了柯雪帆教授的学术文章,由此产生思考,认为除了通过文献和文物来考证,或许还应该寻找其他能够证实经方真实剂量的证据。
后来我跟随周仲瑛教授钻研急症——包括流行性出血热、流脑、乙脑、脑膜炎、腮腺炎、肺炎等,始终带着那个问题。我尝试用经方一剂十五点六二五克的量来救治危重病人。博士毕业后,我在中日友好医院中风杂病科和糖尿病科任职,探究过肾脏病,之后在日本停留数年从事全科诊疗,目前专注于糖尿病领域。医疗实践中,对于某些棘手的危重病症,微量的药物往往难以见效,很多时候是在加大药量之后才获得了显著的康复效果。
中药能不能降糖?
这些年应对糖尿病,我们进行了诸多探索。糖尿病属于综合病症,既包含广泛领域,又需基层诊疗,关联众多器官,特别是伴随并发症——例如糖尿病足需外科协作,糖尿病眼部问题需眼科介入等。糖尿病本质上是跨学科的病症,其治疗也体现多学科协作,往往要攻克其中关键环节,逐个解决难题。
首要挑战在于控制血糖水平,采用传统医学手段,普遍认为其作用仅作为补充,难以与化学药物相提并论,更无法与胰岛素相媲美,中药确实具备降低血糖的能力,这一点我们通过长期研究得以证实,在中日友好医疗中心期间,我经常向冯世纶学者咨询关于运用中医方法治疗糖尿病的相关事宜。中药控制血糖存在两大核心难点,其一在于观念层面,需以消渴学说为依据来施治糖尿病,其二在于计量方面,针对消渴病症的方剂在用量上往往较为审慎。
关于运用消渴学说医治糖尿病的情况,我认为有个显著的误解。《黄帝内经·素问》中的“奇病论”有段论述,指出脾瘅产生的缘由在于食物过于丰盛,是吃得过于丰盛导致身体过于肥胖,因此“这种病症是由丰腴的食物引发,患者必定频繁享用甘甜美味且体型肥胖”,即体型肥胖的人才会得此症。饮食过于油腻,会导致体重增加,进而引发脾瘅;肥胖容易引起体内热量过高,过多摄入甜食会造成消化系统负担,因此体内津液上逆,最终转变为糖尿病,关键在于“转变为糖尿病”,这个“转”字表明糖尿病之前是脾瘅,脾瘅之前是肥胖。这种阐述与当代对糖尿病的理解基本吻合。以往将消渴等同于糖尿病,但实际上消渴只是糖尿病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时期,主要体现为疾病的中期或后期阶段。
杨文英教授在中日友好医院曾撰文指出,糖尿病显现典型三多一少征象时,通常已进入病情的中期或后期阶段,这揭示了什么?揭示了古代医学家认知中的糖尿病多属中后期病变。体型肥胖者当时被视为脾瘅,未视为疾病,唯有当患者出现持续性的多饮、多食、多尿,并伴随体重减轻时,才将其诊断为消渴症。
糖尿病就是消渴,这个说法是正确的,不过消渴仅是糖尿病发展过程中的某个时期,且多见于疾病的中晚期。消渴的名称蕴含了其核心症状,即多饮多食多尿和体重减轻,古人观察到的糖尿病多已进入中后期,因此归纳出“阴液亏损是根本,燥热是表象”的病因论断是完全合理的。刘河间依据这一理论,制定了针对上中下三消的分阶段治疗策略。这些都无可厚非,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当代医疗在糖尿病的早期,甚至在病症尚未形成之初,就已明确,糖尿病的确诊不再依据“三多一少”的典型表现,而是以血糖水平为标准,血糖稍有升高即可能被判定为糖尿病,此时往往既无“三多”,也无“一少”。我们完成了一项覆盖超过五千例社区居民的调研,结果显示,真正出现“三多一少”症状的患者仅占13%,这意味着绝大多数糖尿病患者并未表现出这种典型症状。部分患者刚显现出三多症状,血糖便被西药迅速降平,若非持续的高血糖状态,就不会产生一少现象,也不会经历消瘦的演变阶段。当前,许多体型超重者被确诊糖尿病后会出现体重下降的现象,这并非由血糖居高不下引发的营养流失所致,而是由于一旦知晓患病便开始控制饮食,节食行为直接导致了体重的降低;部分人是因为服用了药物,肥胖的糖尿病患者通常首选的二甲双胍具有辅助减肥的效果;也有部分人通过加强运动实现了体重控制;真正因极度口渴而消瘦的患者仅占极小部分。
脾瘅可以演变成消渴,针对消渴“阴亏是根本,燥热是现象”的诊疗理念,用于脾瘅时期的干预,存在偏差。我在诊疗实践中发现,运用治疗消渴的药方应对糖尿病,其控制血糖的作用并不显著。重新审视《黄帝内经》关于脾瘅的论述,以中满和内热作为病机来处理糖尿病,在降低血糖方面却获得了理想成效。肥胖者易生内热,过食甘甜易致中满,此类患者多见体型臃肿,尤以腹部肥胖为甚,因饮食过量而致中满,中满郁结可化生内热。“三多一少”现象多由胃热引起,热邪会耗损气力,热势还会损耗阴液,当气阴亏损到一定程度,便会发展为阴阳俱损,继而显现脾肾阳虚之症。
从这个程序来看,我们医治的关键在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比如有一个锅,锅底正燃烧着火焰,沸腾之后开始泄漏气体,里面的水持续减少。医治时,是应该向里面加水,还是移除火焰呢?我认为最关键的地方就在此处。依据“阴虚是根本,燥热是表象”的理解,需要向锅里加水,补充气力和阴液;而要从根本上着手治疗,则应当熄灭火焰。我们采用多种方剂,针对初期到中期的调理,主要针对中满和内热的情况,例如:糖尿病前期的一个患者,我们采用栀子干姜汤,其中栀子用了30克,患者体型较胖,因此加了决明子,还用了黄连,黄连的用量也是30克。该患者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干预后,体重大幅减轻了七公斤,血糖水平得到了控制,空腹血糖指标由治疗前的六点八降至五点九,餐后两小时血糖数值也从十点二调整为六点八二,针对此糖尿病前期状况,治疗策略主要围绕脾瘅进行。
糖尿病不等于消渴
糖尿病并非等同于消渴症。该病症可划分为四个主要时期,分别是郁结、火热、虚弱和损耗。其中,郁结期的特征刚才已阐述清楚。
发热期间,可以选用大柴胡方剂,小陷胸方剂,白虎加人参方剂,大黄黄连泻心方剂,葛根芩连方剂,三黄方剂等。内热炽盛时,可选用三黄汤,这种方剂与经典医方存在关联,具体包含三种类型,分别是见于《金匮要略》中关于中风历节病的治疗篇章的附方《千金》三黄汤,其配方包括麻黄、独活、细辛、黄芪、黄芩;还有一种是收录在《备急千金要方》卷十五中的三黄汤,其构成成分是大黄、黄芩、甘草、栀子;最后一种则记载于《千金翼》卷十五,其组成为大黄、黄连、黄芩。糖尿病热证治疗时,根据不同情况选择方剂,实热证用大黄黄连泻心汤或承气汤,偏湿热证用葛根芩连汤,肺胃热盛证用白虎汤,痰热互结证用小陷胸汤,肝胃郁热证用大柴胡汤,伤阴证用白虎汤加人参,不同证型采用不同方剂,从实热到燥热再到湿热,最后到伤阴,分阶段治疗。
沸腾阶段如同屋内中央置放了一个大锅,锅中盛满清水,火焰先开始燃烧,当水沸腾时,蒸汽尚未大量散失,水量也未显著减少,此时以三黄汤为主;当水持续沸腾一段时间后,整个房间变得暖意融融,或许都曾感受过汗蒸房的氛围,加水后室内温暖,我们称之为燥热,采用白虎汤,白虎汤的燥热并非全无湿气,类似我们在汗蒸时,不断向火炉中注水,水汽蒸发后,湿气浓厚,整个空间温暖,这就是燥热,适用白虎汤;当蒸汽也基本散尽,水量也大幅减少时,便需使用白虎加人参汤。这种又湿又热的环境,对阴液很有害,时间长了会形成严重的阴虚,因此当阴虚发展到某个程度时,我们就在药方里加入瓜蒌牡蛎散。瓜蒌选用天花粉,牡蛎使用生牡蛎。使用瓜蒌牡蛎散时,要等到锅里的水快干了。需要大量增加生牡蛎,通常用到120克生牡蛎。天花粉主要针对肺部和胃部,用甘寒性质的天花粉来滋养胃阴。
叶天士将阴伤分为两个时期,首先是津液受损的阶段,此时需用天花粉、麦冬等甘寒之品滋养胃阴;当阴伤加剧时,舌体变得干燥发红,舌苔极少甚至脱落,虽然不会完全萎缩,但呈现牛肉舌征象,此时必须采用大量咸寒药物来滋补肾阴;倘若体内湿热十分严重,则应选用葛根芩连汤进行治疗。

一个34岁的男性,其糖化血红蛋白值为12.3,空腹血糖为17,餐后血糖为28.25,这位患者未曾使用过西药,这个案例可以说明问题,在我们诊所,对于初次被诊断出糖尿病的患者,或者从未使用过西药的患者,只要他们没有出现酮症酸中毒的情况,需要立即住院抢救,通常我们会首先采用中药进行治疗,至于何时可能需要配合使用西药,这取决于患者对中药控制血糖的效果如何。三个月之后,糖化血红蛋白多数稳定在六点五,老年群体则普遍达到七点,倘若未能达标,或许需要联合使用西药治疗。
我们接诊过的血糖水平最高的患者,其糖化血红蛋白数值达到19.1,该患者体型超重,胰岛素分泌功能较弱,我们采用纯天然药物实施干预,所使用的核心药材包括三十克黄连、三十克黄芩,以及乌梅和白芍两种药材,在治疗糖尿病的过程中,我们倡导苦味与酸味药物联合应用的理念,主要借助苦类药物和酸类药物的协同作用,来应对糖尿病的病理特征。自然界中苦味与甜味存在天然的反差,观察当前治疗糖尿病的常用中成药,大部分都带有苦味,比如黄连、黄芩、知母、黄柏、苦参、龙胆草、栀子等,这些通过现代药理研究证明具备显著降糖效果的药材,多数都属于苦味药,就连山萸肉总皂苷,也是一种具有降糖功能的药物。试试那总皂苷,味道极其难以下咽,先前我们觉得山萸肉是带酸性的药材,可一旦提升到皂苷用于控制血糖的层面,它依旧是苦的。我们管糖尿病叫作甜病,而甜与天然的另一面便是苦。
苦的天然平衡剂是酸,做菜时醋多可加糖,糖多可加醋,这是日常的常识。糖尿病调理也遵循此理,常以苦味药物抑制甜,用酸味药物平衡甜。常用的酸味药有乌梅、山楂、白芍、山萸肉等。若需助眠,常配伍炒枣仁使用。
这个体型偏胖且患有糖尿病的个体,在服用一段时间根据大柴胡汤配伍调整的方剂之后,其空腹血糖从17降至五点几,餐后血糖从28降至六点几,持续饮用了三个月的汤剂,血糖水平得到控制,于是转用水丸,以便进行长期调理。通常针对危重或复杂的病症施治,高浓度药汤的服用周期一般不超过九十天,最初三个月主要目的是进行全身性调理,待调理接近尾声,可转为服用散剂或软胶囊,用以巩固治疗效果,实施持续性治疗。
观察该病者的胰岛素水平波动,从空腹时的3.45升至20。此类糖尿病患者普遍存在体重超标、血糖异常、血脂紊乱及血压偏高多种状况,其中肥胖是根本原因。肥胖好比一棵大树,其枝干可能表现为糖尿病,也可能呈现血脂异常,还可能引发代谢性高血压或高尿酸血症等情况。该病症的诊疗遵循中满与内热学说,而非消渴的“阴虚是根本,燥热是表象”学说。针对肥胖型二型糖尿病,需按中满内热进行施治,我们主张“治标不如治本”。由于该病涉及多系统失调,包括糖、脂、嘌呤代谢紊乱等,必须从根源入手,尤其对肥胖者,要从痰、湿、膏、脂、浊等角度进行考量。
糖尿病到了并发症的阶段就是虚和损
糖尿病在发展到合并症的时候,就表现为虚弱和损耗。因为邪热会耗损气力损伤阴液,侵蚀内脏的根本能量,逐渐就由单纯实证转变为既有实又有虚的状态,再从这种虚实并存的阶段慢慢演变为纯粹的虚证,从而引发各种不同的合并症。
该患者腿部出现严重麻木感与剧痛,已至险些轻生,无法安眠,昼夜疼痛难熬,每日仅能小憩约一时辰,遂以大乌头汤配伍黄芪桂枝五物汤并略作调整,其中制川乌用量为一百二十克。
另有一位患者年龄也在五十多岁,患有严重的神经损伤,我们为他使用制川乌,从发病到现在,一直在接受治疗,已经持续了14个月,期间持续服用制川乌60到120克,每个月都会检测肝肾功能以及血尿常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他原本需要借助轮椅行动,疼痛感极为剧烈难以忍受,但仅仅治疗不到两个月,疼痛感就显著减轻,现在疼痛基本已经完全消失。先前脚底感觉仿佛垫着一块厚实的软垫,如同穿着一双笨重的靴子,如今变得单薄如纸片,症状有明显改善,感觉变好。使用川乌时,我们通常从15克作为起始剂量,然后逐步增加,先到30克,接着是45克,再增加至60克,之后是90克,最后达到120克,每次加量都需缓慢进行,直到患者感到疼痛缓解为止。
煎制过程中,依据《伤寒论》原则,需与甘草共煎,同时搭配生姜,亦可加入白蜜——但前提是患者并非糖尿病患者,且在病情严重时方可使用,需将蜂蜜同药材一起煎煮,另外为确保稳妥,必须用微火慢炖持续八小时,如此操作的原因在于先前有个病例,用川乌治疗,起初在广安门医院配药时,饮食正常,但返回家乡购药服用后,便感到口舌发麻、恶心欲呕,患者随即前往急诊,检查未发现明显异常,该病例的表现与乌头桂枝汤所述症状相符,属于轻微的毒性反应。他后来把药拿给我们看,当地配给他的是生川乌,我们当时用了60克,60克就引起了口舌发麻想吐的感觉。
我们打算采用持续八小时的煎煮方式,将七日的乌头药材一块煎制八小时,接着放入冰箱储存,每天取出七分之一与其他药物一同煎煮,这样的做法能增强用药的安全性。《药典》规定的川乌用量范围是每剂1.5克至3克,若要治疗此类严重的神经性疼痛,这样的剂量则难以产生预期效果。然而调整,诸如日常偏头痛,1.5至3克,冲剂或许能稍有帮助,但真正在汤药中,1.5至3克,对于救治危重病症是无效的。
黄连在《药典》中的用量标准是3至5克。我们针对舌苔厚腻的糖尿病患者,采用葛根芩连汤进行治疗,并将患者分为三组,分别使用小剂量组、中剂量组和大剂量组,其中小剂量组依据经方一两等于3克计算,大剂量组按照经方一两等于15克计算,中剂量组设定为9克。葛根的用量为八两,即半斤,若将半斤换算成三克制,则为24克,因此葛根的用量是24克。黄芩的用量为9克,黄连的用量也是9克,甘草的用量为6克。整体配伍比例遵循这一标准。根据我们考证的结果,经方的药量远不止一两对应3克,实际用量或许介于9到15克之间,这个数值是当前教材所讲的三到五倍之多。目前我们正开展973项目,即“经典名方量效关系相关基础研究”,希望各位能多留意这项研究,除了我们临床方面的探索,还包括药理分析和文献梳理工作。
在973临床项目中,我们完成了多项研究工作,包括针对湿热型糖尿病采用葛根芩连汤进行治疗,观察其疗效;针对肠梗阻使用大承气汤,通过不同剂量探索其治疗效果的差异性;针对儿童肺炎采用麻杏石甘汤进行干预,评估其临床作用;针对糖尿病并发症,特别是眼底病变,运用复方丹参滴丸,并设置三个剂量组,分析半年后糖尿病微血管病变的改善情况;最后,使用丹红注射液治疗脑血管病的急性期,比较不同剂量下的治疗效果关系。现有三种汤药,一种成方,另加一种注射液,综合考量药效与用量,确定适宜的剂量。
先前在2009年,我们曾组织过一场关于著名古方药效与剂量关联性的学术会议,原计划举办一场规模有限的讨论会。楼道里人头攒动,会议持续近两天,与会者多站姿聆听,因此今年即2010年,我们定于10月16日、17日,举办第二次探讨经方量效问题的研讨会,届时将邀请众多名家进行授课,他们对于经方实践中的剂量运用有深刻理解,例如李可医生,还有汪承柏医生,在治疗肝炎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赤芍的用量达到一百几十克,莪术也用到九十克,这是一个显著的进步,在治疗危重肝病方面,河南中医大学经验丰富的李发枝教授,以及黄煌教授等,都擅长运用经方进行诊治。
现在的中药药理研究唯独对于剂量还不足
经方的计量分析,当前是提升临床效果极为关键的一环。近些年,对于方剂的研究已经相当深入,对药物的调查也很多,尤其是我们当下的中药药理探究非常细致,唯独在剂量方面,可以说还非常欠缺,两者之间存在显著距离。因此,我们目前集中精力钻研的就是经方的计量,以及剂量与效果之间的关联性。
例如我们医治糖尿病的危重病症,比如糖尿病患者出现的呕吐现象,其实质是糖尿病引起的胃功能失常,导致进食后食物反流,这种情况持续多年。古人有言“人若无胃气则难存活”,按照以往的观点,这样的患者本应早已离世,然而得益于静脉营养支持技术,生命得以维系,我们成功救治过许多此类患者。使用经典方剂时,常以附子理中汤作为基础方,其中附子用量需较大,人参的用量也视具体病情而定,有时也可使用较大剂量,能够快速缓解呕吐症状,对于长期不进食不饮水的情况,患者的脾气虚弱,胃气同样不足,肾气也衰退,这种病症应用附子理中汤效果显著。
先前我谈到了用量方面的话题,期待能有更多的医学界人士,加入这项工作之中,毕竟对于众多病症的医治过程,或许通过调整剂量就能找到关键性的进展。
现行《药典》的部分条款与中医诊疗实践存在出入,例如葛根,在南方地区常作为主食与肉类同炖,对其设定如此严苛的规范是否合理;山药,适量食用并无妨害,此类药食两用的药材,采取严格管控缺乏必要,稍超剂量即需报备。编纂《药典》时侧重安全考量而非效果评估,此举严重制约了临床治疗成效的提升。我们审批药品时,常常需要盖很多个印章,开具一种四五味成分的药方,其中可能有三四味是无效成分,如果是七八味成分的药方,那么五六味也可能是无效成分,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对于临床医生而言相当不便。
《药典》应当对药食同源物品实施差异化管理,毒性较大的品种必须加以严格管控,而常规使用的品种则可适当增加用量。我们探究的葛根芩连汤,高剂量方案涉及葛根240克,黄芩135克,黄连135克,甘草90克,以此方案开展的研究,三个分组实验已完成五十至六十例,初步成效已显现出来,低剂量组中,9克黄连的用量已超出《药典》推荐范围,《药典》规定黄连用量为3至5克,降糖作用多数不显著,三个月后的糖化蛋白指标多数无显著改变,而高剂量组多数表现出效果,糖化蛋白水平明显下降,中等剂量组中,有效与无效的结果相近,但有效案例略多,因为我们选用的葛根为432克,黄连为324克,黄芩为324克,甘草为216克。
或许有人会疑惑方剂中包含诸多寒凉药材,服用三个月是否容易损伤脾胃?为此我们添加了干姜,干姜与黄连搭配后能有效防止对胃部造成不良影响,从而解决寒凉伤胃的顾虑。古代医学家早已明确黄连具有降低血糖的功效,《千金方》中记载,可每日使用一斤黄连,多次少量饮用,用以治疗糖尿病。黄连因药性寒凉易伤脾胃,故未广泛用于糖尿病治疗,栀子与苦参亦同此弊,故研究时配伍干姜以缓和此副作用,只要药方配比得当,患者可连服数月而胃部无恙。
经方特点就是精炼,90%以上少于八味药
《伤寒论》中的方剂以药味精炼著称,组合巧妙,效果显著。这些方剂用药数量极少,大约一半的方子仅含四味以下药材,百分之九十的方子不超过八味,这种特点非常明显地展现了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如今我们开出的方剂往往药味繁多,少则十几味,多则二十几味、三十几味甚至四十几味,最多见过五十几味药的方子,在这种复杂组合中,君臣佐使的原则如何得以体现呢?方子里各个药之间去打架,互相之间怎么样去反应都搞不清楚。
因此经典方剂的特点在于非常简练,超过九成方剂都只有不到八种药材组成,根据《黄帝内经》所述的大小方剂分类标准,《伤寒论》中的方剂绝大多数属于小方,甚至达不到中方的标准,所谓小方就是君药配臣药再加一味佐药,总共三味药材;而中方则是君药配臣药加三味佐药再加五味使药,总共九味药材,参照我们《伤寒论》中高达九成的方剂都少于八味药,连中方都算不进去;那么什么样的方剂才算大方呢?君药一味,臣药三味,佐药九味,共计十三种药材,在《内经》的视角下,这便构成一个完整的方剂了,而当今医者所开的方子,多数都远超这个标准。
广安门医院,各科每月统计显示,一个方子平均含有十八味药,估计其他医院情况也相差无几。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我认为,经方剂量的偏差是主要因素之一。桂枝方剂原本规定每方含桂枝三两,即45克,若以9克为单位计量,27克即可满足需求,现今若仅用3克,桂枝9克,对于轻微风寒病症尚有疗效,然而面对严重风寒时便显力不从心,药效欠佳如何是好?可以适当添加一些荆芥,如果还不够的话,再考虑加入一些防风,荆芥用9克,防风也用9克,这样配伍后整个药方里大约有十几种药材,每一种都不敢用太多,都是用一点点的量,并不是按照君臣佐使的原则来配伍,而是以小批量为单位,每个小批量包含五六种药材,一个批量五六种,一个批量五六种,这样组合起来就能凑到二十多种药材。
经方配伍剂量出现偏差是造成方剂药力越来越猛的一个主因。我们持续倡导应用经方,如今众多同仁都在关注经方。如何运用经方,剂量因素至关重要。我们并非一味主张重用剂量,施治过程需讲究方法。何种情况下使用重剂量?应对急症、重病、危重症时方可采用。是否需要始终使用大剂量?不是一成不变,需随病症起伏,或许由高计量调整至中等剂量,再降至低计量。部分病症,特别是慢性病,自始至终无需大量用药,仅需逐步调节即可,多数慢性状况下都不必使用大量药剂,配以水丸持续服用便 sufficien。
所以不是大剂量一贯到底,而是应该讲究治疗的策略。
比如之前救治一位脑中风患者,他患有大面积脑梗死,年事已高,身体活动受限,咳痰量很大,腹部胀得非常明显,前医诊治后五天未排便,意识不清,痰热症状十分突出,因此采用清热化痰通便的方法,方用桃仁承气汤并加用化痰药物,其中大黄初用30克,芒硝也用了30克,对于这样一个84岁的老人,使用芒硝30克、大黄30克是否安全呢?风险确实存在,但通过调整用药方式能够规避风险。我们要求病人将一剂药分成八份,每间隔一个小时服用一份。何时停止用药呢?一旦大便通畅,就立即停药并更换药方,这样就能减少风险。
《伤寒论》最可怕的有四味药
《伤寒论》所载药物若以十五克为基准换算,其中较为猛烈的四种药材分别是:柴胡的极量可达八两,大黄的极量可达六两,芒硝的极量可达半斤,石膏的极量同样十分可观。这样的剂量是否适宜使用呢?依我之见,在应对急症或危重病症时,采用此类剂量尚无大碍,关键在于施药途径是否得当。
在医治出血热期间,碰上一个病患,状况极为危重,持续高烧超过七天,体温高达四十度,意识丧失,急性肾衰竭,完全无尿,接着出现心力衰竭,肺部病变,继而脑部功能衰退,意识再次丧失,并且消化道系统也遭到破坏。当时首要任务是控制体温,促进排便,用药时兼顾退热和通便两种作用。用通体药物实施灌肠,大黄和芒硝的用量十分惊人;为了物理降温,我们每日服用两份药剂,上午服用一份,下午服用一份,生地药的用量达到八百克,石膏药的用量为六百克。具体的给药方式是,每间隔一个小时给药一次,通过胃管注入,体温从四十度降至三十八度时,将剂量减半,当体温从三十八度降至三十六度时,再次减半剂量,之后采用小剂量持续治疗。疗效十分显著,这个案例展示了适可而止的原则,这也是治疗的一个关键方法。服用中药期间,对于一些药性猛烈的材料,并非完全不用,而是必须注重使用方法,对病情要有充分了解,达到何种程度就应停止。若不是从大剂量开始,很可能错失良机,原本可以救治的病人也许就此离世。
过去在应对出血热、流脑、乙脑这些病症时,我们大量运用了经典方剂,比如对于膀胱蓄血的情况,或者出现极度躁动、小便完全停止、脑部水肿等症候,有时甚至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控制病情,这时就会用到剂量较大的桃仁和大黄。还有救治肾脏功能衰竭,由于体温过高,特别是老年人体温过高,舌头颜色发红发干,甚至完全无法吐出唾液,没有任何湿润,损害肾脏阴液,我们采用猪苓汤,初始阶段猪苓、茯苓都使用120克。
最后进行归纳。今日我阐述了若干内容,与各位交流了《伤寒论》中有关药量的看法。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