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成书于战国修补于后世，它究竟是本什么样的著作？
文\海南周刊特约撰稿 金满楼
中医四大经典中，《黄帝内经》是年代最早的一部，同时也是最为深奥的一部。单从书名里的“黄帝”二字，就足以彰显其不凡，引人无限探究。这部书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典籍，它是否真的与黄帝存在关联？
成书于战国，修补于后世
《黄帝内经》别名《内经》，据传是黄帝所著。然而，依照《淮南子》的记述，以“黄帝”为名，主要是为了彰显中国医学起源之早，诸如《神农本草经》之类的典籍，也多是假托之名。毕竟，黄帝与神农氏（亦称炎帝）皆为中华远古传说中的先祖，书籍沿用其名，仅是追本溯源的一种方式而已。
黄帝
吕复是元末明初的医学家，他认为《黄帝内经》并非一时之作，也不是一人完成，里面应该有多个作者参与创作。现在多数观点认为，《黄帝内经》是先秦时期黄老医家们传承并发展下来的作品，这个过程中多次被修改和补充，最终在西汉时期完成，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数百年时间。
普遍看法是，《黄帝内经》写作完成于战国那个年代，支撑这一观点的依据包括：其一，《黄帝内经》的行文风格与先秦典籍类似，里面多用押韵的语句，特别是在《素问》部分尤为明显；其二，《黄帝内经》所阐述的医学理念与《周礼》存在诸多契合点，而《周礼》的成书时间正是在战国；其三，《史记·扁鹊传》里记载的医学见解和《黄帝内经》相近却极为简略，而《史记·仓公列传》中的医学认知则比《黄帝内经》内容更为丰富，据此可以推论：《黄帝内经》的写作时间应该介于扁鹊和仓公之间，也就是战国时期。
有人觉得，由于《黄帝内经》篇幅长达将近二十万字，古代完成此类鸿篇巨制必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假若它诞生于战火纷飞、诸侯割据的战国时代，完成难度极大。所以，此书更可能成书于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的西汉年间。还有人觉得，西汉年间黄老思想达到顶峰，至于《黄帝内经》，无论书名还是核心思想，都与黄老学说关系紧密，极有可能出自那个时代之手。
《黄帝内经》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也表明《黄帝内经》的编写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逐步累积的历程，它主要形成于战国那个年代，不过并非所有篇章都源自那个时期，部分补充内容甚至形成于西汉朝代以后。例如书中既有“黔首”这样的称谓，这个名称只在战国和秦朝时期使用过，但同时也出现了“相傅”“州都”这类曹魏朝代特有的官职名称。比如纪年方式，《素问》部分篇章采用干支记年，但干支纪年实为东汉时期才有。
洋洋巨著，学说纷呈
《黄帝内经》由两部分构成，分别是《素问》和《灵枢》，包含162篇内容紧密相连的文章。《素问》着重阐述了人体生理功能、疾病成因与病理变化、治疗方法以及养生之道，还探讨了人与自然的关系。《灵枢》则侧重于对脏腑和经络的描述，以及针灸的具体应用。这部医学典籍深入探讨了人的生命活动规律，其中既包含了大量关于身体机能运作、疾病发生状况、如何判断病情、药物使用方法等具体内容，也奠定了中医理论体系中关于对立统一关系、器官功能表现、疾病起因机理、治疗规范原则、日常调养方法等核心理论框架。
中华医学的重要典籍《黄帝内经》，一直受到历代医学家的密切关注和深入探讨。在中医学的核心理论方面，包括脏腑功能、经络运行、疾病成因、病机变化以及诊断治疗方法等，这部著作都提供了极为宝贵的见解。它对中医理论体系的构建和临床医疗实践都具有显著的推进作用，并且能够为医生提供非常有效的参考依据。“脏腑经络”理论以五脏六腑、十二经脉作为核心构成，通过长期医疗活动的观察和验证逐渐建立起来；而“病因病机”理论则着重探讨疾病起始、演变以及相互转化的内在规律。《黄帝内经》将致病因素分为三类：外感六淫包括风、雨、寒、暑等自然因素，内伤七情涵盖阴阳失衡与情绪波动，以及饮食起居引发的劳倦问题，这些分类构成了后世“三因学说”的基础。例如书中对于疾病发生的原因，提出“外邪侵袭，必然正气不足”，正邪两方的力量消长决定了病症的产生和变化，这就是“人体正气旺盛，外邪无法入侵”的哲学思想。
《黄帝内经·灵枢》偏重于脏腑经络、针灸治疗。
《黄帝内经》里最受关注的是“诊疗原则”理论体系。其中，广为人知的“望、闻、问、切”四种诊断方式，就明确出自《黄帝内经》。具体来说，望诊涉及观察神情气色、体态变化、舌苔特征，闻诊包含听声音、嗅气味，问诊主要是了解患者身体感受，切诊则包括把脉和按压皮肤，这些都是治疗疾病的重要手段，被后来的医生们沿用了两千余年。
比如治则理论，《黄帝内经》里也包含完整的诊疗规则和深刻见解。比如施治时要考虑时节、地域、个体差异以及顺应趋势；比如要防患于未然、抓住根本解决问题，这也是《黄帝内经》治则里最核心的一条原则。另外还有调和阴阳平衡、分清标本主次，针对不同状况采用常规或反常方法等。概括而言，《黄帝内经》注重的是系统性治疗的理念，这也是中医诊疗的根本准则。
医学和哲学的完美结合
《黄帝内经》中的“内”指代的是与外在表现不同的内在层面，也就是寻求内在的涵义。这本书的核心内容是探索生命的规律，并且从整体视角阐释了天、地、人三者之间的根本联系。从这个角度来看，《黄帝内经》既是一部重要的中医典籍，也是一部内容丰富的哲学著作，它对宇宙、自然、人类以及个体等方面的见解都值得后人借鉴。
《黄帝内经》着重阐述了全面调养的原则，这构成了中医药疗的核心准则。
道家及易经等思想深刻影响了《黄帝内经》，该书同样主张“气”构成宇宙万物的根本。按照其学说，宇宙诞生之前呈现为太虚状态，太虚内部弥漫着初始之气，由此成为天地万物生成的源头。随着气的运行变化，继而出现了星辰日月、冷暖交替以及世间万物，人类的形成也包含在内。
根据这种宇宙哲学思想，《黄帝内经》深刻阐述了人与自然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和高度的一致性。例如《素问·宝命全形论》有言，“人靠天地之气生长，依照四时规律而成形”。人类和宇宙万物一样，都是凭借天地之气而存在、按照四时变化而发展，必须借助天地阴阳二气的运行和哺育才能维持生命。在这种观念中，人的内在状态必须与外界自然保持一致，否则无法在世间生存。
相同的哲学思想，在医学领域同样适用。例如《灵枢·五癃津液别》里提到，“天气炎热衣服穿厚时，汗毛孔张开，所以会出汗……天气寒冷时，汗毛孔闭合，湿气无法流通，水分停留在膀胱，就会形成溺证和气滞。”这说明了人体体液调节对外界气候的响应。在《黄帝内经》这部典籍中，到处都是关于人与自然相互感应的阐述。任何关于身体机能或疾病状况的探讨，包括健康维护和疾病防治，都离不开该学说的指引。
比如《黄帝内经》中的阴阳理论，其实反映的是哲学层面的矛盾和谐思想。从该书角度出发，人类本身就是矛盾与和谐的结合体，这体现在人的发育历程、身体构造，乃至每一个器官、每一个腑脏，都包含矛盾与和谐的关系。
诚然，《黄帝内经》作为传统中医学说的根基，对中医药学进步影响深远，不过医学认知永无止境，中医领域亦不例外。显而易见，该书中部分论述存在牵强之处，甚至含有不妥的观点，众多学说也仅是初步构想，有待后来者加以验证或驳斥。由此可见，后人研习《黄帝内经》之际，应当汲取其有价值的部分，摒弃其无益的成分。尊古贱今、全听全信，把《内经》当圣经，也同样是不可取的。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金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