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道家思想对黄帝内经治未病理论的深远影响？

浅析道家思想对《黄帝内经》“治未病”理论的影响

王梦蕾，杨泽，刘玉良，他们分别属于浙江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该学院位于杭州，邮编是30053；同时，他们还隶属浙江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这所学院同样坐落在杭州，邮编也是30053。

先秦道家是个非常关键的哲学派别，主要理念源自春秋末期的老聃，道家将“道”看作世间万物的根本和源头，认为“道”中蕴含着精华，这种精华非常真切，还包含着可信的力量，宇宙万物都是由此而生，并且依照它的法则运行变化。道家学说对当时的思想潮流产生了巨大作用，并且持续影响着中国封建社会时期及现代的文化传统和中医理论体系，特别是在中医“未病先防”理念的形成上，其影响非常深刻。

中医“未病先防”思想最初源自《黄帝内经》，《素问·四气调神论》中有言：“所以圣贤之人不治疗已病而重在预防未病，不治疗已乱而重在防止未乱，这就是所说的道理。”这一理念包含三个层面的意义：首先要注重日常调养以避免疾病发生，其次是在疾病已经发生时要防止其进一步恶化，最后是疾病痊愈后要预防其再次复发。通读全文可知，《内经》中“治未病”的理念涵盖了多个层面，例如预防疾病于萌芽状态，阻止病变于初起阶段，控制病情于扩散之前，以及防止传染和转化，还有病愈后的复发预防等，既涉及身体强健时的调养维护，也包括亚健康状态的早期干预和预见性措施，同时还包括疾病的阻断传播和防止恶化，以及疾病缓解阶段的处理和恢复，这些内容始终贯穿于中医预防疾病和治疗疾病的所有环节。中国古老的文化观念与“事先预防疾病”的理念联系紧密，道教是文化中的关键构成，道家学说对《内经》中“事先预防疾病”理念的建立和进步起到了促进作用，现在简单探讨，供相关人士参考。

1 防患于先，把握先机

道家学说十分重视警惕心态，这种观念也是古代众多智者隐士的行为准则。《道德经》中有言：“稳定的状态容易保持，未显露的征兆容易谋划，脆弱的事物容易消解，细微的变化容易消散”，此书认为万物可以由小变大，例如：“合抱的大树，源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来自堆积的泥土；千里的远行，始于脚下的第一步”，并且事物有其特定的形成、演变和进步的过程。所以必须提前着手，在问题萌芽前就进行干预，在动荡发生前就加以治理，要掌握事物演变的脉络，对于其中存在风险的部分要格外关注，消除隐患，时刻保持警惕，避免祸患，预先防范。此外还强调：“在事情简单时就着手解决难题，在事物微小时就着手完成宏图”，意思是应当趁容易的时候去处理困难，在细微的环节上积累成就大事的基础。这种理念与《内经》中“事先预防”的观念颇为接近，例如《素问·八正神明论》中提到：“医术高明的应当于病症刚现征兆时就加以干预……医术低劣的则需在病症已成或已败时才着手治疗”。一个医术高超的医师应该在疾病刚显迹象时就察觉到异常，并且迅速采取治疗措施，这样才能够防患于未然。正如张介宾所解释：“干预于萌芽阶段，意味着治疗得早；处理于已成之局，则意味着治疗得晚。早治容易见效，能够收到圆满的疗效；晚治则困难，反而可能因为拖延而使病情恶化。”《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还提到：外来的不良气流侵袭人体，进展迅猛，如同狂风暴雨，因此医术精湛的人先从体表入手，其次处理肌肉，再次调理六腑，最后才治疗五脏，若要诊治五脏，往往意味着生存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病魔入侵人体，传播速度极快，医生必须了解病症的演变特点，预防比治疗更为重要；一旦生病要尽早治疗，抓住关键时机；治疗越早，存活的机会就越大。对照《内经》文本，可见老子那“在动乱前治理”的观念融入医学领域，就演变成了《内经》“预先治疗”理念的关键构成。《内经》确立“预先治疗”原则，实则是道家忧思心态与医疗实践相互融合的成果。

2 调和阴阳，阴平阳秘

老子提出：道是初始的本源，本源产生对立，对立形成差异，差异孕育多样，多样构成世间万物，万物都包含阴和阳，两者相互激荡融合而达到平衡状态；道被视为至高无上，至高无上意味着无穷无尽，无穷无尽表示极其遥远，极其遥远又指向回归，回归是道的运行方式，它揭示了事物包含矛盾、能够转化、相互促进的演变法则。这恰恰契合了中医学中阴阳相互排斥，彼此制约，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法则。《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有言：“阴阳，乃天地运行的根本，万物归类的主线，变化万物的源头，生死的关键，精神思维的基础”，说明阴阳不仅是自然界的运行法则，也是日常保健和防治疾病时需要遵循的原则。《内经》借鉴了老子关于对立统一的哲学思想，倡导“阴气平和、阳气固密，精神才能调养”的保健理念，主张阴阳双方需要维持均势，不可偏颇失衡。保健实践要“遵循阴阳的法则”“掌握阴阳的动态”“调和阴阳的平衡”，从而效仿阴阳变化的自然规律。依照季节寒温转换，恰当安排日常作息，例如：春天三个月……夜里睡觉早，早上起床晚，在庭院里悠然散步；夏天三个月……夜里睡觉早，早上起床晚，不嫌世俗繁忙；秋天三个月……早睡早起，和鸡一起行动；冬天三个月……早睡晚起，一定等到太阳出来。治疗病症也讲究保持平衡，重视协调，需要依据病人的表现，分辨病症的阴阳虚实状况，补充亏损，清除有余，修正阴阳，让人体实现阴阳均匀的状态，这样就能实现治好疾病的目标。

3 节制情欲，保守精气

《道德经》上讲：缤纷的色彩使人眼睛昏花，嘈杂的音乐使人耳朵发聋，过度的美味使人嘴巴感觉迟钝，纵情狩猎使人心灵躁动不安，稀有的财物使人行为不正，说明声音、色彩、财物、利益以及饮食的欲望，如果不加以约束而肆意放纵，就会损害本性危及生命，主张“减少才能得到，增多反而迷惑”，因此提倡“为了温饱而非感官享受”“保持本真质朴，减少私心欲望”“去除极端，摒弃奢侈，去掉过度”。修身养德，才能保持元气充沛，这就是所谓“管理人事顺应天道，没有比节制更重要的了。只有节制，才叫做及早准备；及早准备就叫做积累大量德行……这就叫做根基深厚蒂固，是能够长久生存永葆青春的途径。”节制，就是节省，意思是珍惜精力，不使其无谓耗散。这种约束观念，能够让人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明白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种观念在漫长的岁月里，影响了中国人内敛、敦实的性格特质，它使人心境平和、减少贪念的作用，平衡适度、约束的观念更是深深扎根于中医的理论根基，连接着整个“预防疾病”的学说体系。《素问·上古天真论》明确表示不赞成过度放纵的生活方式，例如将酒当作日常饮品，把胡思乱想当作常态，喝醉后进行房事等，这种违背生命规律、作息没有规律的行为，主张应该保持心境平和、减少欲望，内心安宁、不忧惧，身体虽然劳累却不感到疲惫。《素问·经脉别论》同样说明四季的阴阳变化，疾病的发生源于过度使用，情绪波动、过度劳累或饮食不当等行为，如果超出正常范围，就可能成为引发疾病的根源。

4 既病防变，补损并行

道家最早阐述了“母”“子”的含义，《道德经·第五十二章》记载：“万物诞生之时，视之为万物的根源，既掌握了根源，也就知晓了本源；既知晓了本源，再坚守根源，终生都不会有危险”，主张可以通过根源了解本源，也可以通过本源了解根源。“了解根源”“了解本源”是老子哲学观念的核心内容之一，它和《周易》共同确立了母子之间中医脏腑的对应联系，预防疾病发生变化的“未病先防”理念正是由此发展而来。《内经》对疾病变化的论述更加深入，例如《素问·玉机真藏论》指出：“五脏从其母脏获取气息，传递给其克制之脏，气息寄存于母脏，消亡于被克制之脏”，任何一脏的病变都与另外四脏存在相互影响，提醒医生需要了解疾病变化的规律，已病防变，从而衍生出多种治疗方法，诸如金水互济之术、滋润肾水滋养肝木之方等。《道德经·第七十七章》中写道：高处要使其降低，低处要使其抬高；富余的要削减，匮乏的要补充。自然的法则，是减少多余的来补充欠缺的，老子认为“天道”的特质就是削减丰盈来弥补匮乏。这一观点对中医“预先治疗”理念也产生了显著作用，《内经》因此构想出补充亏损、泻除亢盛、温治寒证、清解热症、振奋衰弱、流通淤滞等治疗原则，这些原则始终渗透在“预先治疗”理念中预防未病、阻止欲病及病后复原的各个阶段。

5 恬淡虚静，调养精神

道家认为“道”具有空寂的特性，“清静是天下端正的状态”，唯有清静才能维持心灵的正常运作，所以人应当使内心保持空寂、空到极致而静到深沉，借此达到“道”的静心效果，进而实现自我的内在修炼；“道”也是顺应自然的，老子主张“我无所作为，百姓便会自我教化”，凸显“无所作为”才能“无所不能”，无为而治是依靠万民的自发行为实现无所作为与无所不能，依靠万民的自我管理达成无管理且无无法，因此只要领悟“道”的“无所作为”，就能“恒常自然”［3］。这种顺应自然颐养身心的理念，深刻影响了《内经》中预防疾病观念的产生。圣人崇尚不妄为的行为方式，喜爱清静淡泊的境界，追求欲望的满足和心志的畅快，在虚无缥缈的境界中保持心态，因此能够享有无尽的寿命，与天地共存同寿，这就是圣人对自身进行调养的法则，经典《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对此有记载，说圣人是这样行事的；《素问·生气通天论》也提到，天空的清气如果保持纯净安宁，人的心志就会得到治理，顺应这种状态，人体的阳气就会坚固，即使有致病邪气侵袭，也不会造成伤害，这些都是《内经》中强调顺应自然、减少干预思想的体现。

保持内心的空灵宁静至关重要，只有这样才能修养精神，实现身体与精神和谐统一。《道德经·四十六章》中指出：最大的祸害是不懂得满足，最严重的过错是贪得无厌，因此倡导追求极致的虚无和稳固的宁静来维护健康和神明。这种观点与《内经》强调通过静养来维护心神的主张高度一致，正如《素问·痹论》所阐述：“保持宁静则精神得以蕴藏，若心绪烦乱则精气会被耗损”。心情平和时，精神状态能够稳定维持；一旦焦躁不安，就会导致精神能量流失，正如《灵枢·本神》所说明：“惊惧忧思会损害心神……过度喜悦会使精神涣散无法凝聚……深陷恐惧时，精神也会变得松懈无法收敛”。养生观念注重形体精神同步调养，这一理念在《内经》的“预先防治”学说里占据核心位置，该书强调身体机能与精神状态必须和谐统一，这样才能顺利度过自然寿命，活到百岁才离世

6 结语

道家学说历史悠久，道家看重警惕心态，倡导顺应自然、保持虚静，注重心灵调养来完善自身品格。《内经》从中获得启示，倡导阴阳调和、精神调摄、在疾病未发前就进行预防、患病后防止恶化、病愈后防止复发等原则和实用措施，构建了中医独有的一种“预先治疗”的理论框架。预防疾病的理论是中医学理论和实践中的核心观念，也是中医药治疗疾病的重要依据，深受历代医学家的重视。张仲景在《金匮要略》的起始部分就明确指出：“要预防疾病，看到肝脏出现问题，就要知道可能会传到脾胃，应当优先强健脾胃。”叶天士在《温热论》中写道：“关键在于先稳固尚未受病侵袭的部位，以免疾病轻易侵入。”刘完素主张人的生命由自身掌控……寿命长短、健康衰弱，都源于个人行为，倡导主动调整身心以求养生之道。后世医生以《内经》为根基，将“治未病”的理念拓展完善。提前预防疾病及注重个人修养的保健思想，在当前生活节奏快、精神压力大的社会环境中尤为关键，对指导健康生活方式、推进健康国家建设具有重大意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