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体质养生：了解自身体质，呵护生命健康

中医体质养生，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根植于由父母遗传、环境塑造以及个人努力共同培育的土壤或温床之中——在这片体质的土壤上，繁衍着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树木与花草；在各式各样的温床中，滋养着强弱不一的幼苗；而不同的体质，赋予我们各不相同的生命感受。呵护生命、关注健康、追求保健养生，首要之务便是深入了解并关注自身的体质。第一章中，我们探讨了体质这一概念，它是由先天的禀赋与后天的培养共同塑造而成的。让我们先观察一下日常生活中的一些普遍现象：在身材方面，有些人身材魁梧，有些人体型娇小却强健有力，有些人体型宽厚，有些人则体态苗条精致；尤其是女性，她们有的丰满，有的苗条，体态各异。从肤质角度来看，有些人肤质极佳，肌肤如同凝固的油脂，无需花费大量金钱购买化妆品，四季肌肤都保持光泽；有些人皮肤干燥，尤其是在秋冬季节，每天都离不开油性或滋润型护肤品；还有一些人皮肤偏油，全年毛孔粗大，油光满面，脸上时不时还会长出痤疮，让人感到烦恼。

观察发质，有人头发浓密乌黑；有人头发稀疏且色泽发黄，质地柔软。从心理性格的角度分析，有人心胸宽广，有人心眼较小；有人情感细腻，有人反应迟钝；有人性格外向，有人内敛沉稳。从疾病的角度来看，高血压、糖尿病、精神病、癌症以及支气管哮喘等疾病，往往具有较为明显的家族遗传倾向，一个家族中可能会有多个成员患有这些疾病。这些疾病本身并非遗传性疾病，但由于家族成员的体质具有相似性，遗传因素使得他们对这些疾病具有较高的易感性。在治疗效果方面，对于同一种疾病，药物治疗的效果各不相同：大多数患者表现出良好的药物疗效；部分患者会出现过敏或不适反应；而极少数患者仅表现出药物的毒副作用，没有治疗效果。因此，医生常常感叹“人所患之病多，医所治之病方少”，这也与个体体质有关。进入冬季，人们普遍喜爱吃火锅，有人吃火锅后全身发热，面色红润，感觉非常舒适；而有人吃火锅后，第二天早上会出现牙痛、扁桃体发炎、面部痤疮增多、尿液发黄、大便干结等症状。我认识一位朋友，他晚上吃了狗肉火锅，第二天早上嘴里出现了七个溃疡面，舌头和颊黏膜上也出现了，疼痛难忍，连续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夏天天气炎热，人们在外工作一天后回到家，通常喜欢食用冰镇西瓜或饮用冰镇饮料，有人食用后感觉非常舒适，而有人则会立刻拉肚子，表现出对冷食的敏感。

为什么会有这些反响？这两种人的体质各异，有的人即便喝冷水也会增重，而有的人即便浸泡在油缸中也不会发胖。不同的体质对季节变化的感受也各不相同，热性体质的人通常怕热不怕冷，寒性体质的人则相反，怕冷不怕热。这些现象在《黄帝内经》中被称作“能冬不能夏”、“能夏不能冬”等。上述这些在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现象，实际上都是体质差异的表现。可以看出，体质与健康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我们的健康一旦出现问题，通常就是体质出现了问题，表现为体质的明显偏颇。中医自古以来就非常重视体质的辨识，因为体质直接关联到人的生命体验和生活质量。中医治病的精髓在于辨证施治，强调个体差异，而其精髓中的精髓则是辨体识病、治疗和养生，即观察和掌握病人的体质，在此基础上分析疾病、制定治疗方案、因人而异地进行养生。《黄帝内经》中的《灵枢·通天》篇就提到：“古之善用针艾者，视人五态（五种体质）乃治之，盛如此泻之，虚如此补之。”在中医发展史上，凡是有名的名医大家，在治疗和养生方面都非常注重病人的体质。例如，被中医界尊称为“医圣”的西汉人张仲景，在其《伤寒杂病论》中，处处体现了“异病同治，同病异治”的智慧，异病同治是因为体质相同，同病异治则是因为体质不同。

尽管“体质”这个概念在清代医书中才被正式提出，但其内涵和思维方式早已深入且鲜明地体现在诸多经典医籍和历代医案中。例如，《黄帝内经》中的《素问•上古天真论》就详尽地描绘了男女在生、长、壮、老、死各个生命阶段生理上的体质差异：女子七岁时，肾气旺盛，换牙且头发生长；到了十四岁，天癸至，任脉畅通，冲脉旺盛，月经按时来潮，因此能生育；二十一岁时，肾气均匀，所以恒牙长齐且生长到极致；二十八岁时，筋骨坚强，头发长齐，身体强健；三十五岁时，阳明脉衰弱，面部开始枯焦，头发开始脱落；四十二岁时，三阳脉在上部衰弱，面部全枯焦，头发开始变白；四十九岁时，任脉虚弱，冲脉衰少，天癸枯竭，地道不通，因此身体衰败且无法生育。男子八岁时，肾气充实，头发生长且换牙；十六岁时，肾气旺盛，天癸至，精气充沛，阴阳调和，因此能生育；二十四岁时，肾气均匀，筋骨强健，恒牙长齐且生长到极致；三十二岁时，筋骨强盛，肌肉丰满；四十岁时，肾气衰弱，头发脱落且牙齿干枯；四十八岁时，阳气在上部衰竭，面部枯焦，头发两鬓斑白；五十六岁时，肝气衰弱，筋不能动；六十四岁时，天癸枯竭，精气减少，肾脏衰弱，身体极度虚弱，牙齿和头发都脱落。这段话意在说明，女性发育成熟后会有月经，血脉畅通，冲任充盈，按时排泄。女性衰老也是从血液充盛的足阳明经和任脉、冲脉开始的，因此女性养生应重视养血、和血、活血。男性则体型健硕，骨骼粗壮，阳气偏盛，肾气旺盛，其衰老也是从肾气阳气开始的，因此男性养生应重视不伤肾不伤阳。

这种观念延续至今已有两千余年，因此，我国女性普遍喜爱食用当归、阿胶、大枣等滋补品，而男性则热衷于补肾壮阳。然而，这并非意味着女性必须食用当归、阿胶，男性则必须食用狗肾、马鞭等，而是强调女性应避免损伤血液，男性则应避免损害肾脏和阳气。《黄帝内经》中的《灵枢·寿夭刚柔》指出：“人的生命，既有刚柔之分，也有强弱、长短、阴阳之别……”这表明体质与先天禀赋密切相关，体质差异与生俱来，体现在性情、脏腑、形体、寒热偏性等方面。体质作为生命现象，包括形与神两个方面。仅有形而无神的是尸体，仅有神而无形的是幽灵，形神相合才能诞生生命，形神和谐才能保持健康，形神不和则会导致疾病，形神分离即是死亡。肌肉、骨骼、五脏、五官、皮肤、毛发、血脉等都属于形，性格、心理、精神、情绪都属于神。《灵枢·阴阳二十五人》将体质按照形态特征、性格心态、寒热适应细分为木、火、土、金、水五种类型。而《灵枢·通天》则根据人的性格、心理、精神在生理范围内的偏阴偏阳，认为有太阴之人、少阴之人、太阳之人、少阳之人、阴阳平和之人等五种类型，他们的形态、筋骨、气血各不相同。例如，太阳之人通常精力充沛，目光有神，性格刚毅，有时显得自负傲慢，喜欢夸大其词，实则无能为力，动作敏捷，性急自用，主观、冲动，有野心和魄力，暴躁易怒，不怕打击，有进取心，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甚至敢于顶撞。

其性格倾向和精神状态普遍表现为阳气过盛、阴气不足，外表看似谦逊，实则内心充满疑虑，反复思量，时常感到悲观和失望，胆小谨慎，与人保持适当距离，内心孤独，情感不轻易表露，不追随潮流，保守且自私，不主动发起行动，反应相对迟钝，动作缓慢，沉默寡言。根据我的临床观察，上述特征在现今依然与临床实际情况相符。在诊疗疾病的过程中，人的体质是绝对不可忽视的治疗依据，特别是体质中“神”的特质，对治疗有着极大的影响。作为体质的重要组成部分，“神”在疾病诊断和治疗中极为关键，尤其是现代人的疾病往往与“神”的失调有关，有时“神”的失调甚至是决定性的因素。实际上，养生和治病就如同耕作土地，需要关注健康和疾病的土壤——体质，这与种植庄稼的道理相似，不能只关注地面的庄稼、花草和树木，更要重视支撑它们生长的土壤。关于体质，我们已讨论了诸多方面，列举了众多实例，现在我们给出一个目前中医界普遍接受的体质定义：体质是指在人的生命历程中，基于先天的禀赋和后天的积累，逐渐形成的在形态结构、生理功能、物质代谢以及性格心理等方面的综合、稳定的特质，主要是为了说明生命活动的差异性和特殊性。体质由四个方面构成：形态结构、生理功能、物质代谢和性格心理。

这四个方面可归纳为：形态结构，如肌肉、骨骼、五脏、五官、皮肤、毛发、血脉等，即人体直观可见、可触的物质局部；功能活动、物质代谢过程、性格心理精神，如心跳、呼吸、吸收、消化、排泄、水谷营养在体内的吸收、利用、转化、排泄、性格特点、精神活动、情绪反应、睡眠等。形神结合构成生命，形神和谐代表健康，形神不谐则引发疾病，形神分离即为死亡。因此，谈及体质，必然涉及形神两个方面。设想仅有形态而无精神，那便是一具躯壳；仅有精神而无形态，以我们现有的常识和认知，是不可能存在的，当然，某某的认识或许另当别论。从生命体验和体质组成比重来看，精神至关重要。我们的常识多从形态方面感知生存、疾病、死亡，但对于生命体验、疾病原因、治疗效果，很多情况下精神才是无形中的操控者、控制者。体质的变化直接影响健康的变化。每个人的体质都具有一定的稳定性，但也存在一定范围内的动态可变性和可调性。正因为体质的相对可变性和可调性，体质养生才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通过调养，使体质向好的方面转变。体质养生即是顺应体质的稳定性，优化体质的特点，改善体质的不良变化和明显偏差。

我们的体质影响着我们的健康状况，影响着我们对某些疾病的易感程度，还影响着患病后的反应方式、治疗效果以及康复结果，因此，体质对于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不同体质的人对不同的疾病有不同的易感性，例如，痰湿体质的人更容易出现肥胖，尤其是中心性肥胖，或者容易患上高脂血症、高血压、脂肪肝等代谢性疾病；气虚的人则容易出现低血压、低血糖、内脏下垂、慢性炎症、贫血等症状，对环境的适应能力相对较低；阳虚的人容易感受寒邪，导致各种痛证、痹证、水肿、不孕不育等问题；阴虚的人常内热上火，容易感受热邪，常见咽喉疼痛、失眠、便秘、烦躁、泛酸等症状；瘀血的人容易患上肿瘤、心脑血管疾病、各种痛证等。因此，养生应当因人而异，有的放矢，体现个体差异，绝不能所有人都采用相同的方法进行养生保健。养生需要关注你的生命之树根植于何种土壤，是肥沃滋润还是相对贫瘠，是缺水枯燥还是水多潮湿，是偏寒还是偏热等。了解自身的体质，就可以与自己的身体对话，倾听生命的吟唱，触摸生命的韵律。关爱生命，呵护体质，我们就能拥有良好的生命体验，度过健康幸福的一生。体质也应是医生认识生命、认识人体、认识疾病、制定治疗方案和维护健康的一条思维主线。医生所面对的是活生生的病人，一个鲜活的生命，这个人有着复杂的生活背景，有着独特的生活饮食习惯，有着与众不同的性格心理。

身为医者，需全方位关照病患生命历程，涵盖疾病阶段，亦涵盖患病前的状况；不仅要洞察疾病本身，更要深入理解患病之人；疾病不过是生命旅程中的一段插曲，它源自何方？源自体质不佳、体质显著失衡之处；而体质不佳、体质显著失衡又源自何方？主要源于不良的生活习惯、性格心理缺陷以及恶劣的生存环境。若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肆意放纵，忽视自我保健，便可能患病。倘若医生忽视患者的体质，便可能只见局部而忽视整体，只关注表面症状而忽略根本原因，甚至可能将简单疾病误诊为复杂疾病。我个人在这方面也有深刻的教训。《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中提到：“因此，圣人不是治疗已经出现的疾病，而是预防疾病的发生；不是治理已经发生的混乱，而是预防混乱的发生，这就是所说的‘治未病’。疾病已经形成后再去用药，混乱已经形成后再去治理，就如同口渴时才挖井，战乱时才铸锥，岂不是太迟了吗？”呵护体质、调整体质、关爱体质，精心培育生命之树的根基土壤，便是“治未病”，能够预防疾病的发生或减轻疾病，防止疾病加重和复杂化。关注体质将为临床治疗提供新的思路。说到这里，大家可能对体质有了初步的认识和感受，有些人可能会对照自身，看看自己是属于虚体质，还是实体质，是偏热体质，还是偏寒体质。体质类型决定了健康状况。作为一种生命现象，体质在正常人群中大致可以分为八类。

在此，我需首先指出，体质现象确实客观存在，且种类繁多，结构复杂；体质的划分则是人为设定的，界限分明，大致划分体质的进展，旨在使养生活动有章可循、有据可依、有明确的方向。正如俗语所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样的分类还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