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纲目入选〈世界记忆名录〉，德国友人文树德功不可没
2011年，《本草纲目》与《黄帝内经》一同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记忆名录》，这一举措彰显了国际社会对我国传统中医药文化价值的普遍认可。
《本草纲目》荣登《世界记忆名录》的宝座，这离不开一位德国友人的辛勤付出，他就是享有西方汉学界盛誉的中医历史文献研究专家——文树德。文树德是第一位运用严谨的文献学和史学方法，将我国古代医学经典著作翻译成英语的西方学者。文树德在晚年不幸身患癌症，尽管如此，他仍旧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本草纲目》翻译工作的收尾阶段，与生命展开了一场赛跑，努力争取着最后那些珍贵的时间。
图为资助者荣裕民（右）与文树德合影柴野供图
文树德，1943年出生，曾身居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中国生命科学研究所所长、中德医学会副主席、国际东亚科学技术与医学史学会会长要职。步入耄耋之年的文树德，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在有生之年将《本草纲目》翻译成英文，并亲眼目睹其顺利出版发行。
自中德两国建立外交关系以来，文树德频繁踏足我国大陆，深入实地进行考察和研究。他对那些民间医生的医药笔记、一般民众抄录的药方手稿，乃至街头巷尾那些略显陈旧的祖传秘方，都视作宝贵的学术资源。文树德及其夫人所搜集的，从明代至民国时期的手抄文献，总数超过1100件，同时，他们还构建了一个包含4.1万个药方数据的数据库。此外，文树德还与我国学者郑金生携手，共同出版了相关的研究专著。文树德在回忆起搜集这些药方的不易时提到，他每次抵达中国都会前往北京的潘家园、报国寺等地，专程搜寻中医手抄本，即便那些布满污渍、沾有排泄物痕迹、破旧不堪且无作者署名的书籍。
文树德从事中医研究已近半世纪，他陆续创作了《中国医学：医药史》和《中医思想史》等学术著作，此外，还将《难经》、《黄帝内经》等众多中医经典文献翻译成英文和德文。其中，《黄帝内经》的翻译工作便耗时长达28载。2017年8月，文树德荣膺我国出版界面向国际的最高荣誉——“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紧接着，2019年11月，他又荣获第六届“树兰医学杰出贡献奖”。
文树德在研究生涯中始终怀揣着将《本草纲目》翻译成全球通用语言的坚定信念。他坚信，在中医药这一领域，世上没有任何著作或文献能与《本草纲目》相提并论。它不仅仅是一部药典，更是一部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让人们得以窥见中华文明的辉煌。尽管全球范围内已有多个时期出版的《本草纲目》译本，但文树德却认为，其中许多译本并未达到规范的学术翻译标准。问题在于，某些译本在遇到难以理解或翻译的段落时选择直接跳过，或者对译者眼中《本草纲目》中那些与所谓现代理念不符的“迷信”和“超自然”内容进行了所谓的“改编”，甚至用西医术语来诠释中医概念。有些译本甚至直接用现代生物医学的词汇来翻译古代医学用语，这些做法都可能严重误导读者。
文树德在翻译《本草纲目》的过程中，恪守的原则是：阅读并翻译中医经典著作，务必以现代英语清晰且准确地传达古代医学家的思想，绝不可将现代理论与古代知识混淆，同时必须准确理解医学术语在数百年前的真正含义。显而易见，翻译《本草纲目》等中医古籍，不仅要求精通医药、动植物、矿物以及化学等多学科知识，还需对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有深刻理解，同时还要具备阅读古汉语的能力。对于外国学者来说，这样的挑战是相当巨大的，这一点不难想象。
李时珍所著的《本草纲目》共有52卷，成书于明代，书中内容丰富多样，包含了大量的专业术语。2007年，文树德携手数位同仁，共同编纂了三部与《本草纲目》相辅相成的词典。2015年，该书的翻译工程正式拉开序幕。然而，在此过程中，资金问题频发，导致资金链断裂，文树德的助手们纷纷离去，他不得不独自承担翻译重任，日以继夜地伏案工作，每日工作时长超过10小时。2019年，文树德不幸因长期劳累而身患癌症，当时他内心十分焦虑，深怕疾病会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本草纲目》的翻译工作。
史明德大使及其夫人徐静华在获悉相关情况后，立即四处奔波，积极为其筹集资金。尽管有大型企业承诺捐赠，但最终并未兑现承诺。随后，他们联络了一位在德国热心公益的中国籍企业家荣裕民先生，荣裕民先生毫不犹豫地答应全力相助，慷慨解囊。荣裕民慷慨资助，史明德夫妇及众多国内学者鼎力相助，文树德虽体弱多病，仍携夫人坚持投身于《本草纲目》的翻译工作。他立下誓愿，誓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这一宏伟的翻译事业。英译本《本草纲目》总计九卷，其中六卷已面世，剩余的三卷翻译也已告罄，正处在编辑和校对阶段，预计将在明年秋季与读者见面。
文树德在即将功成名就之际，不禁感慨道：“若我余生无法将《本草纲目》翻译完毕，恐怕它将难以达到我们现在的翻译水准。这并非仅仅因为我既精通药学，又对中国历史文献有着深入研究，更在于，在现今的德国乃至整个西方，鲜有年轻人愿意像我一样，将毕生精力投入此类研究，这在现行的学术体制下，他们难以获得相应的职位。”
众多我国古医籍、医学观念及人物均是通过文树德的介绍，才首次为西方世界所熟知。谈及翻译《本草纲目》的必要性，文树德指出，从屠呦呦荣获诺贝尔奖这一事实中，我们可以窥见深入研究中医古籍的深远价值，因为屠呦呦正是从这些古籍中汲取灵感，成功提取出青蒿素。若全球范围内有更多人士能够阅读并深入研究《本草纲目》，这或许将极大地促进新药及新型治疗手段的发明。
《光明日报》（ 2022年11月17日1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