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奠定中医学基础，被尊医家之宗，意义至今仍重大？
《黄帝内经》是扁鹊原创和
仓公完善定型的科普读物
李后强
《黄帝内经》是现存中国医学典籍中最为古老且影响深远的一部作品,其内容极为丰富,涵盖众多学科领域,具有很强的综合性,为中医学的发展打下了牢固根基,被后人尊称为“医学的根本”。在中国医学领域,这本书被当作“神圣典籍”和珍本,凡是学习医学的人都必须研读。
《黄帝内经》包含《素问》和《灵枢》两个部分。《素问》主要探讨人体内部器官、运行通路、引发疾病的原因、疾病发生发展的机理、具体病症、诊断方法、治疗的基本原则以及针刺和艾灸等治疗方法。《灵枢》在研究人体内部器官功能、疾病发生的原因和机理方面有所论述，同时着重说明运行通路和穴位、针具、针刺手法以及治疗的基本原则等问题。《黄帝内经》的全面思想,以及阴阳五行的理论,脏腑表里经脉的阐述,疾病起因和机理的说明,诊断治疗的原则,保健养生的方法,还有节气气候的影响等核心内容,现今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参考价值。毫无疑问,这本书是古代医学的巅峰之作,其意义难以衡量。
但是,此书是谁创作的,什么时候流行的,长期存在争论。
我们运用探求《山海经》的“再现方式”“实践手段”和“推理途径”来探析《黄帝内经》,就是要把探求情境再现到那个时期的社交环境,凭借当代考古发现和历史资料为根基,并且考古物件比文献资料更受重视,传说故事不当作主要凭据,所有推理和定论都必须依照条理,不会有思绪错乱。我们经过长时间研究探讨得出结论,最初《黄帝内经》以图画形式存在,没有文字记载,可能由发明八卦的伏羲所创,可命名为《伏羲八卦九针医图》。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医学家扁鹊(又名秦越人)广泛深入系统地归纳了前代医学的实践成果,对《伏羲八卦九针医图》进行文字阐释,从而创建了《扁鹊内经》《扁鹊外经》《难经》这三部著作。这部作品是传统医学的初始奠基,标志着划时代的根本性突破。此后,扁鹊及其门人采用问答形式阐释医学基础,编撰出《素问》《灵枢》的草稿版本,意图向大众普及准确的医疗理念,从而惠及百姓。
西汉初期,仓公(淳于意)秉承扁鹊的医学理想,将扁鹊的诊疗技艺进一步发展,搜集整理古代的医学文献和实践经验,借鉴孔子《论语》的写作形式,用对话体重新编撰并优化了《素问》《灵枢》,最终确立了《黄帝内经》的标准版本。《黄帝内经》是对扁鹊医学思想的阐释,可归类为面向大众的医学知识普及读物,也像是医学教学使用的讲义。书里的“黄帝”其实是借用之名，并非真有其人，目的是为了让医学知识讲解得更加生动有趣，同时也能增强它在社会上的关注程度和认可范围。
有证据显示，《素问》《灵枢》实为早已湮没的《扁鹊内经》《扁鹊外经》，不过仓公在形式和内容上做了诸多改动。成都老官山出土的《天回医简》提供了关键佐证。可以说，《黄帝内经》是历代多人集体智慧的产物，并非黄帝、岐伯、雷公等虚构人物所著，“岐黄之术”的说法并不成立，其真实本质应为“扁仓之术”。在周朝之前,史书中找不到关于“黄帝”的记录,甲骨文字迹里也没有“黄帝”,三皇五帝的谱系是由西汉时期的史学家司马迁(公元前145年至公元前90年)所构建和编排的。
伏羲是阴阳八卦和砭石针灸的创始人
司马迁笔下,伏羲被视为华夏文明的始祖,位列三皇,又名太昊或黄熊氏,据说身形似蛇头颅如人。据闻一多1942年左右写的《伏羲考》分析,中国神话里的伏羲源自葫芦,古籍中盘古氏别称“盘瓠”即葫芦。远古时期大水泛滥时,伏羲借助葫芦避祸,因此葫芦就变成了“盘瓠”部族敬奉的图腾。伏羲抬头观察天象,低头研究大地规律,观察鸟兽的纹路,以及土地的适宜性,从自身近距离获取启示,从远处事物中寻找灵感,依据日月星辰的阴阳变化,发明了八卦。他效仿自然界蜘蛛织网的方式,制作出渔网,用来捕捞鱼和猎取野兽。他创造了书写符号,以此替代在绳子上打结的记录方式,确立了人类的婚配规则,推行男女结伴生活,并以鹿皮作为聘礼等习俗。在遥远的年代,尚未出现书写符号,人们依靠图画进行交流。伏羲擅长使用砭石和绘画,他参考古代经验“制作九针”,创作了《伏羲八卦图》,其中心思想是阴阳调和与八卦对应。所以《帝王世纪》记载:“伏义(伏羲)尝试各种药物而制作九针”,被推崇为医药和针灸的奠基人。
伏羲制九针八卦示意图
针灸是历史经验不断积累的产物。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墓出土了汉文帝初元十二年(公元前168年)的文物,其中包含三份关于针灸经络的资料。这些文献的抄写时间被认为不会晚于秦汉时期,肯定是在《黄帝内经》成书之前。古人对于经脉路线的认知,比对于穴位位置的了解要早得多。古人食物匮乏，从事体力活动时，血管和肌腱轮廓明显，医生在那些部位施行按压、揉捏、叩打，察觉到确实有效，进而孕育了“脉络”的初步概念。另外，古人感官异常灵敏，部分医生具备超越常人的目力，能够洞察人体特定通路与穴点。现今我们过分倚重医疗器械，导致诸多能力衰退，部分器官的作用远逊于先人。远古时期,先民们在日常劳作与生存活动中,偶然发现皮肤受到火焰或石块伤害,以及被植物划破时,体内某些不适感会减弱或消失,这种状况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经过长期反复的观察与实践,他们逐渐积累起相关经验,慢慢掌握了用特定石材制作针具,针对身体某些区域进行按压,以缓解疾病带来的痛苦,或者用火焰灼烧皮肤特定位置,借助热力来减轻疼痛。从灼伤部位到砭石部位，古代针刺和灸术开始出现，由此产生了伏羲制作九针的传说。冶金技术兴起后,尤其是在商代和周朝,青铜工艺成熟,能够打造各种金属针具,针灸随之流行起来,实现了从用砭石治疗到用针刺穴位的重大转变,从表皮浅刺发展到深层刺入,出现了“得气”“气至”的感应现象,表现为酸麻胀重或冷热等感觉,沿着经络传递,由此形成了“穴位”的认识。经过历代医学家的不断探索和增补,最终形成了《黄帝内经》中的针灸理论体系。近年,在各地不断发现春秋战国时期的铜针就是明证。依据祝总骧、郝金凯编写的《针灸经络生物物理学——中国首要创造的科学实证(修订版)》(北京出版社1998年1月),当代生物物理学借助电阻、声响、光束、热传导、同位素诸多手段验证,经络属于低电阻路径和高声响路径,其性质为液晶态,横截面约莫一毫米,展现出显著的定向性、连贯性、再现性及广泛性。经络穴位只存在于活体,死体没有,因此解剖学无法证实。
《黄帝内经》的“黄帝”是伪托人物
东汉时期医学大家张仲景（150年—219年）在其著作《伤寒杂病论》开篇文字中提及,远古时代有神农氏、黄帝、歧伯、伯高、雷公、少俞、少师、仲文这些人,中古时期有长桑君、扁鹊,汉朝则有公乘阳庆和仓公,再往后的年代,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人物了。实际上,甲骨文字中并未发现“黄帝”的踪迹,周朝之前的典籍也找不到关于“黄帝”的记载,这个人物很可能是周朝统治者为了巩固政权而塑造出来的政治符号。“黄帝”这一思想源自“五方色”的学说,扁鹊的“五色脉诊”也根植于“五方色”的理论。中医体系里,心气对应红色,肺气对应白色,肝气对应青色,胃气对应黄色,肾气对应黑色,也就是说,赤、白、青、黄、黑五色脉诊构成了中医,特别是“扁鹊学派”的核心标志。顾颉刚是现代中国知名的历史研究者、民俗研究专家,也是古史辨学派的开拓者,他主张中国古史是逐步累积形成的,认为传说中的“三皇五帝”都是后人编造的。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虚构的历史反而被置于更早的时期,其中人物的事迹也越加夸大。黄帝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关于这个问题,早在司马迁生活的年代就引发了广泛的讨论。根据古代文献的记载,黄帝在历史上应该是一位真实存在过的人物。黄帝的传说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逐渐累积形成的，后世的文献资料中关于黄帝的描述愈发丰富，其历史功绩也显得愈发辉煌。周口师范学院教授王剑在其著作《论中华民族共同先祖的确认——兼及“羲黄文化”》中分析道，黄帝的传说起源于周朝时期，当时的史官们出于巩固华夏统一的政治考量，着力提升黄帝作为始祖的形象，借此彰显统治者的合法权威，并以此将中原地区的各个部族整合在一起。周朝之前的书籍和资料里完全没有提及黄帝这个人。比如《尚书》是从尧开始记载的,整本书都找不到“黄帝”这个词,甲骨文记录中也没有“黄帝”的踪迹。黄帝这个称号的形成跟“五方”的概念有关。商朝人已经形成了五方的意识,占卜的文字记录就有关于东南西北四方接受年成的事例。“四方”再加上“中商”就构成了“五方”。五方思想大概在西周初期逐步转变为“五方色”思想,用“五色”来象征“五方”。《逸周书·作洛》中记载:“周公……于是建造了大型社坛于都城中央,坛墙东方涂上青土,南方涂抹赤土,西方敷设白土,北方使用骊土,中央部分则用黄土涂砌。”周部族发源于黄土高原的陕地,因此视黄色最为尊贵。周人继承了商人五方思想,也将天下分为五个方位,并借助五方色彩来指代五方之帝。王权所在地的洛阳是中原地区,中原地区以黄色为尊,因此国家被称为“中国”,帝王被称为“黄帝”。《淮南子·天文训》中提到:“中央是属土的区域,其主宰为黄帝”。所以,黄帝在周朝时期的出现,与当时的政治思想紧密相连,是为了强化中央集权的统治,换言之,黄帝实际上是一种政治思想的具象化。到了汉代,杰出的史学家司马迁基于华夏民族大一统的观念,推演出了黄帝的家族谱系。他在《五帝本纪》和《夏本纪》里阐述观点,黄帝跟炎帝是兄弟关系,黄帝有两个儿子,分别是昌意和玄嚣;玄嚣生下了帝喾,尧是帝喾的儿子;昌意生下了颛顼,舜和禹是颛顼的后代。司马迁谈到“从黄帝到舜、禹,都姓同一个姓氏但国家名称不同……帝禹做了夏朝的王而另外有了姓氏”。这种关于家族传承的说法,实际上是在确认统治阶层的合法身份。司马迁在《史记·五帝本纪》的结尾评论道:读书人常提及五帝年代久远,可是《尚书》只记录尧帝之后的事迹;而诸子百家的学说涉及黄帝,那些文字不够庄重典雅,有身份的人士觉得难以谈论。他果断打破了《尚书》从尧帝起笔的惯例,将黄帝"编排在本纪篇的开端",由此奠定了黄帝作为中华先祖的崇高身份。可以看出，“黄帝”这个称号是周朝以及司马迁为了政治目的而塑造的神化形象,其最初含义是指“黄土地”,由于古代居民肤色呈黄色,因此产生了“黄地”的概念。后来秦汉时期的统治者认为“黄地”不够庄重,于是将其改为“黄帝”。不过这个称谓具有唯一性,其他统治者只能使用“皇帝”的称号,而不能自称“黄帝”。当代人认定黄帝（公元前2717年至公元前2599年）为远古华夏部落联合的领导者,五帝中的首位,二十岁时接替王位,被尊称为中华"文明始祖",是"司马迁传承"的延续。真正的黄帝并非医药专家。《黄帝内经》中的"黄帝"是假托的称号,并非部落领袖,仅是对话角色,极有可能暗喻"黄土地的居民"——普通民众。
扁鹊是中国史书第一个记载的著名医学家
扁鹊确有其人,并非传说,有《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为据。此篇乃司马迁所著,记述古代医者生平,收录于《史记》列传部分,位列第四十五。扁鹊生于公元前407年至前310年,姓姬,本名秦越人,亦称卢医。他原是春秋战国时渤海莫地人(今河北任丘一带),曾任职于旅店十余年。“卢医”之号,源于其出生地卢国。扁鹊堪称中医领域的奠基者,人们常视他为医学巨匠。在司马迁所著的《史记》以及先秦时期的诸多文献里,扁鹊的形象既显真实又富神话色彩。他首创了通过观察、听闻、询问和切诊来诊断病情的技术,为中医的临床诊疗和施治原则确立了根本准则。“扁鹊”这个称谓,在古代常被用来指代医术精湛的贤能之士。依照古代的描述,医生治疗疾病,去往任何地方,都会把健康和喜悦带到那里,如同传递佳音的喜鹊一般,因此,古人将那些医术精湛、品德优良的医生称为“扁鹊”。这位出生于卢国的医生名叫秦越人,他的医术非常出色,知识非常渊博,四处游历,救助病人,自然而然地被人们尊称为“扁鹊”。他年少时跟随长桑君学习医术,全面继承了老师的医术和秘方,精通各种医学领域。赵主理妇科领域,周负责五官科事务,秦专精儿科治疗,其医术享誉四海。扁鹊因质疑迷信巫术观念,秉持"六不治"原则,遭到秦朝太医令李醯的嫉恨,最终被其害死。《史记》提及扁鹊提出“六不治”，指的是六类不宜救治的人，包括凭借权势傲慢无礼之辈，贪恋财物不惜性命之徒，饮食放纵毫无节制之流，病情严重却拖延就医之人，体弱无法服药之体，以及迷信巫术排斥医术之众。扁鹊毕生致力于归纳前人及民间的诊疗心得，融合个人行医经验，在诊断学、病理学及治疗学方面，对中国传统医学产生了巨大影响。扁鹊发明了通过观察气色、聆听声音、询问症状、按压脉搏来诊断病症的技术。在这项四重诊断技术里，扁鹊特别精通观察气色和按压脉搏。扁鹊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医学知识教给徒弟们，他的徒弟子阳、子豹、子越等人后来都取得了显著成就。扁鹊还召集徒弟们编写了《扁鹊内经》共九卷和《扁鹊外经》共十二卷，可惜这两部著作都已经失传了。《黄帝八十一难经》一书出现在汉代,有观点认为其内容源自扁鹊的医学实践,特别是脉诊方面的知识,并假托为扁鹊(秦越人)所写,但通过分析新发现的《天回医简》,我们推测最初的《难经》很可能是扁鹊及其弟子共同编撰的。扁鹊怀有仁爱之心,游历四方,顺应时势调整,依照民众需求变换自己的诊疗目标和领域,确实体现了以百姓为重心的理念。扁鹊堪称中华传统医学的始祖,是中医学说的开创者,其理论具有广泛而持久的影响力,由此衍生出"扁鹊学术流派",而扁鹊撰写的《内经》《外经》这两部著作,正是该流派的核心文献。为了广泛传播“扁鹊学派”的学说和宗旨,增加其传播范围和影响力,让民众普遍掌握预防疾病和治疗病症的方法,以此惠及广大的百姓,扁鹊和他的学生们冒用当时周朝新出现的“黄帝”(黄地)的名义,编撰了黄帝与岐伯、雷公等传说中的人物之间的医学问答故事,构成了以扁鹊所著《内经》《外经》为基础的《素问》《灵枢》“启蒙读物”,这一创作活动发生在春秋战国时期。因为“黄帝”知名度很高,普及传播效果很好。
仓公为充实完善《黄帝内经》作出重大贡献
扁鹊的重要作品没能流传下来,我们通过《天回医简》了解到,他的主要著述后来转变成了《素问》《灵枢》,最终汇成了《黄帝内经》(《黄帝外经》已经遗失),这一转变过程是由西汉时期知名的医学家仓公完成的。
淳于意是西汉临淄人,生活在公元前205年到前150年之间,因担任过齐国太仓长,人们称他为仓公。他年轻时就热衷于研究医术,拜公孙光为师,学习古代医学典籍和临床治疗技巧。公孙光又将他引荐给临淄的公乘阳庆。当时公乘阳庆已经六十多岁了,收留仓公做学生,把自己珍藏的扁鹊医学著作和药物配方等悉心传授给他。仓公三年后外出四处行医,他的行踪遍布山东地区,曾经为齐国的侍御史、齐王的孙子、齐国的中御府长、郎中令、中尉、中大夫以及齐王的侍医遂等人看过病。仓公是病历的发明者。他的病历通常包含患者姓名、年龄、性别、工作、原籍,具体症状、疾病名称,诊断结果、发病原因、治疗方法、效果如何、未来趋势等,这些内容展现了仓公在医学理论和病例书写方面的独特见解和重要成就。
仓公像扁鹊那样,没有把行医技艺的分享局限在隐秘而狭隘的圈子内,而是向大众普及医理,他根据学生的资质进行针对性指导,教导了宋邑、高期、王禹、冯信、杜信、唐安以及齐国宰相家的仆役这些人,是秦汉文献中收徒数量最多的医学大家。他继承扁鹊医学,又广泛采纳各家医学的长处,同时指导学生深入钻研扁鹊的《内经》《外经》,对《素问》《灵枢》进行补充和修正,最终将两者合并成《黄帝内经》,以全新的姿态面世于医学界。《黄帝内经》并非经书，而是阐释“扁鹊学派”理念的作品,运用了战国时期通行的问答形式,好比现代的《十万个为什么》,近似于今日教师的教案,属于科普性质的内容。从当代视角审视,扁鹊的构思和仓公的修订极为出色,其社会历史作用远非当初所料,这部著作被奉为经典和秘籍,“扁鹊学派”的学说获得全面而深入地传承和流传。我们借助汉代流行的“离合体”(字谜游戏),能够明白《黄帝内经》里的“岐伯”实为“扁鹊”,“雷公”实为“仓公”,他们巧妙地把自己伪装在字谜和《黄帝内经》里,手段真够隐蔽。
《天回医简》是失传的扁鹊《内经》《外经》
二零一二年,由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与荆州文物保护中心组建的考古组合,对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西汉时期四座墓葬实施了紧急发掘。首座墓葬为夫妻合棺,墓中男性主人身形魁梧担任官职,随葬漆器上镌刻有“景氏”字样。第二座墓葬的主人负责掌管文书及纺织事务,出土了四个构造精巧的织布机械样式。三号墓的墓主身份为医生,该墓出土了穴位模型木偶以及众多医学文献资料,这些有价值的竹简资料被称为“天回医简”。2023年4月20日,四川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组织了《天回医简》整理出版相关活动的信息发布会议。会议披露,通过各方协作,已对“天回医简”实施探究、修补、复原、编次,文物出版社于2022年11月正式推出了《天回医简(上下)》这一著作。据成都中医药大学专家、中国出土医学文献与文物研究所负责人柳长华说明,这组竹简共计930片,包含2万余个字迹,混合了篆书、古隶及隶体,系墓主生前应用的手稿,并非入葬时一次性抄录而成。专家们观察到,医简齐语特点鲜明,需要抄录在齐地,其源头是扁鹊和仓公,在西汉文景帝之后传入成都地区。竹简里包含大量医学词汇,特别是发现一个叫“敝昔”的人名反复出现。敝昔是谁?经过仔细查阅西汉初期文献,专家们确认“敝昔”就是扁鹊。医简主要阐述的是关于色诊脉诊的知识以及针灸的作用机理,这些内容与扁鹊的医学思想紧密相连,书中还揭示了一种特别的"五色脉诊"方法,这恰恰是扁鹊医学最显著的特点。
依据考古和学术分析,医简的核心内容抄写于西汉吕后至文帝时期(公元前187年至前156年),这个时间范围与《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所述仓公(淳于意)行医和传授学问的时间相近,墓主人的下葬时间在西汉景帝和武帝时期(公元前156年至前88年),他的年龄应该和仓公的徒弟相仿。权威人士经过深入考证揭示,所谓“天回医简”实为扁鹊与仓公流传下来的医学典籍,在汉景帝年间经由齐鲁地区传入蜀地,属于汉代医学的代表性著作。《经书·上脉》开篇即言“往昔有言:人体九窍五脏十二关节皆受气之调养”。由此可以推断,《经书·上脉》系扁鹊门徒所作,因为文中出现“往昔有言”,与“孔子所言”句式相似,此乃仓公及其学派笔迹可信之证。到目前位置，《天回医简》可算是最为详尽、最为系统、最为富有理论实践意义的医学典籍,其中包含中医学诸多领域,如中医理论、病症医治以及针灸、脉诊等,由此可见中医在汉代之前就已形成独立的发展脉络。
出土于《天回医简》的经穴漆人俑是完整的,这种文物是我国迄今发现中最为古老、保存状况最好的经穴人体医学模型。
据消息,医简汇编成《脉书·上经》《脉书·下经》《逆顺五色脉臧验精神》《犮理》《刺数》《治六十病和齐汤法》《经脉》及《疗马书》八个医学典籍,涵盖医学理论、治疗方法、药物配方等文献资料,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医学知识体系。医简记载的部分药方,构思新颖独特,众多常见病症的方剂至今仍有效用。通过和传世文献《黄帝内经》的对照分析,可以发现这部书并非经典著作,而是诠释经典的书籍,而它所诠释的"经典"正是《天回医简》。由此证明《黄帝内经》是对扁鹊学派《内经》《外经》的阐释说明,由此可见扁鹊和仓公才是这部书的真正作者。
柳长华教授强调,成书时间方面,《天回医简》比《黄帝内经》早了两百多年,内容与体例方面,一部《天回医简》中常有的内容,在《黄帝内经》里往往要分成多篇甚至两三篇来论述,例如,《脉书·上经》主要阐述的是“通天”思想,里面提到‘五藏(藏)九徼(窍)十二节,都跟气相通。跟气相通,就是说人的五脏六腑和自然界的联系。这一重要医学理论现已湮没无闻,能够揭示针灸疗法的文化渊源。在《脉书·下经》里,主要论述了疾病的各种演变情形,其中一种是以十二经脉为依据的病症归类演变,另一种则是针对风、痹等三十余种病症的分类演变,这些内容在《黄帝内经》中得到了数十个篇章的阐释。髹漆经脉人像,为考察上古时期针灸学说的传承脉络,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证据。该人形模型高度接近14厘米，面部、四肢、连接部位、躯干、腰部和背部区域分布着111个标记，并且铭刻了“心、肺、肝、胃、肾”等20个文字。体外绘制有11道彩色经脉纹路，另外还有12道刻制的经脉纹路，再加上四十多条“间别脉”，它们相互交织，覆盖整个身体，这与《灵枢.经脉》中描述的十二经脉分布情况相吻合，为探究古代中医经脉学说及其实践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图片来自《天回医简》
《天回医简》是早已湮没的扁鹊医学著作,却在四川地区出现,这是什么原因呢?根据《后汉书·方术列传》所载,东汉初期广汉郡有一位精通脉学的专家名叫涪翁,他撰写了《针经》《诊脉法》两部书,涪翁培养了一个名叫程高的弟子,程高又传授技艺给郭玉,郭玉生活在公元一世纪到二世纪之间。郭玉是东汉广汉郡（今四川新都区）人士,在汉和帝（公元89年—105年）时期是医学界的佼佼者,担任过太医丞,最终在宫廷中离世。这一成就得益于扁鹊仓公经脉学派自齐地传入蜀地后的代代传承,而“天回医简”的墓主人则是这一传承链条上的早期人物,有可能是仓公的学生。《后汉书·郭玉传》中提及,西汉成帝(公元前26年)期间,侍医李柱国负责编订医书,他在序言里表明所整理的书籍源自仓公的传承,可见他确实目睹过仓公的原著。王莽动乱发生时,李柱国的上级刘歆(即刘秀,约公元前50年—公元23年,是经学家刘向之子,古文经学派的奠基人,重要贡献包括注释《山海经》等)遭遇不幸,李柱国也因躲避灾祸而销声匿迹。在蜀中绵阳区域，后来出现了一位医道精湛的涪翁。根据《绵州志》所述，涪翁因躲避王莽的动乱，隐居在涪地，以捕鱼和垂钓度日，擅长医术，但没有留下自己的姓氏。《华阳国志》中提到，李助精通多种医术，因此声名远扬。李助，字翁君，是涪地人，他通晓各种医方，并且整理过医书。柳长华教授指出，西汉时期负责校对医书的人只有李柱国。而涪人，也就是当今绵阳一带的居民。李柱国年龄辈分上，与天回墓墓主人的弟子等同，却迟了一百多年。换言之，天回墓墓主是仓公的弟子，在他下葬一百多年之后，李柱国才出生，算是李柱国的师公，因此比郭玉年代更为久远。广汉郡在蜀地是历史悠久的郡名,其管辖范围涵盖了现今成都青白江区、新都区、金堂县,德阳旌阳区、中江县、罗江区、广汉市、什邡市、绵竹市,绵阳涪城区、游仙区、三台县、盐亭县、安州区、梓潼县、北川县、平武县、江油市,广元利州区、元坝区、朝天区、青川县、剑阁县,遂宁船山区、蓬溪县、射洪市、大英县,阿坝州九寨沟县,重庆市潼南区,陕西省宁强县,甘肃省文县等地区。广汉郡、蜀郡、犍为郡,合称为蜀地三大郡。在绵阳盐亭地区流传着嫘祖、岐伯的传说故事,据信可能与李柱国、郭玉有关联,当地民众甚至将郭玉误认为是岐伯。
“天回医简”墓主可能与张骞出使西域有关
“老官山”这个地名,或许与古代高级官员的居所和陵墓存在关联,并非“关山”更名而来,因为“老”字暗示了其悠久历史和官员身份。“天回医简”的墓主拥有172件用于治疗马匹的竹简,以及4个纺织机具模型,表明墓主与纺织品(丝绸)和马匹驱动的运输事业相关,堪称“丝绸之路”的开创者之一。
张骞是西汉时期卓越的外交人才，也是丝绸之路的主要开辟者，他出生于公元前164年至前114年间的今陕西汉中城固县，在汉武帝公元前140年至前88年当政期间，于公元前139年出使西域，在今阿富汗境内的大夏，他发现了蜀布和邛杖，由此证明蜀地民众很早就从事对外贸易活动。我们推测,陕西城固的张骞墓可能是衣冠冢,真正的墓地或许在成都天回镇,张骞也许就是“天回医简”的墓主,或者墓主是张骞的“景氏”同僚或亲属。张骞应当通晓医术,他的旅伴中应该有医生,否则如此遥远的西行难以成功,毕竟缺乏医疗保障。
张骞确实到过成都吗？2017年12月20日，知名考古学者王仁湘就诸多未解之谜做了系统梳理。根据他研究，张骞确实到访过蜀郡成都。依据《汉书·张骞传》记载，汉武帝在张骞首次出使西域之后，便着手“再通西南夷”。张骞向汉武帝陈述了西域的见闻后,天子欣然认同骞的见解,于是命令经由蜀地、犍为派遣间谍,从四个方向同时出发,各人单独行动距离在一二千里之间。为何选择成都作为出发点呢?《史记·大宛列传》中记载了,张骞表示,在大夏遇见了蜀地制造的邛杖和蜀布,这些是大夏人从遥远的南印度采购来的。他推断南印度与蜀地相距不远,因此交易蜀地货物较为方便。根据这个推断,从蜀地往南穿过身毒(中国最早对印度的称呼)抵达大夏,有一条商路可以连通,这引起了汉武帝的高度关注。为了开辟通往西域的西南通道,张骞曾踏足天府之国,在成都停留,寻找邛杖和织女。蜀地的布匹是他前往蜀地的一个重要动因。
《天回医简》出土简牍和书籍
我们明白,从前没有文字,人们依靠图画来交流信息。如今《黄帝内经》源自远古伏羲的阴阳八卦和九针医图,由扁鹊开创,经仓公最终确立,众多医学家持续完善,是经过长期多人增删修订形成的著作。扁鹊及其门徒冒用"黄帝"名义,创作了问答体式的《素问》《灵枢》两书;仓公及其后学将这两部作品加以修订润色,最终整合为《黄帝内经》。司马迁所写的《史记·扁鹊仓公列传》,对扁鹊(秦越人)和仓公(淳于意)进行了公正的评价。黄帝、岐伯、雷公等人都是神话中的存在,不能当作真实的医学人物。《黄帝内经》里的“黄帝”其实是后人假借的“笔名”,并非远古部落的领袖黄帝。扁鹊利用“黄帝”的名义,推广了他的医学理念,增加了医书的知名程度和影响力。凭借汉代流行的“离合体”(拆字谜)之类的手段,可以推断《黄帝内经》里的“扁鹊”实为“岐伯”,“仓公”实为“雷公”。成都老官山“天回医简”的墓主或许与张骞出使西域存在关联。《天回医简》表明,《黄帝内经》是对扁鹊学派理念的全面阐释,兼具科普功能和教学价值。
2023年9月6日于成都棕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