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一大类传统中草药正损害国人肝脏,致病比例惊人
越来越多的医学研究指出,许多传统中草药正在伤害国人的肝脏功能。持续且大量地使用——无论是中成药还是单方草药,都有可能带来致命后果。安徽医科大学的许建明教授在2005年进行了一项全国性的药物性肝损伤回顾性研究,调查了16家大型医院的数据。这项研究的结果表明,在1200多例药物性肝损伤案例中,中草药是导致问题的原因之一,占比达到了20.6%。
2013年,重庆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的一篇研究指出,1994年至2011年间中国有24112名患者出现药物性肝损伤情况,其中中草药是导致此类损伤的第二个主要原因,占比达到18.6%。而在所有药物性肝损伤病例中,西药中的抗结核药物是比例最高的,接近三分之一。
该论文的主管、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副主任医师郭红向《凤凰周刊》的采访人员表示,这项研究并未进行原始病例的考察,而是对国内先前医学文献中的病例记录进行了梳理。因为缺少初始数据支撑,这篇文章存在某些不足之处,其核心意图是请求国内外医学界人士关注药物性肝脏问题,尤其是中草药所引发的肝功能损害情况。
部分医院的信息逐步在业内被公开和探讨。2014年5月23日,《药物不良反应》杂志举办的第六届药源性疾病与安全用药会议上,众多学者在发言中着重指出中草药可能引发的肝脏问题,同时提及了几个医疗机构的统计结果。
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主任杜晓曦谈到,北京某肝病专科医院院长曾告知她,该院药肝病例中约有六成与中药有关;另有一西医医院院长在论坛非公开环节表示,该院中药相关的药肝病例或接近半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副院长魏来公布了该院中草药肝病的具体比例情况。
中药和化学药(即西药)在药物性肝病中的占比分别是 51% 和 49%。化学药引起的肝病比较集中,但中药中哪些成分会导致药肝,目前尚不明确。临床上,药物性肝病是一种排除性诊断,主要由肝病医生借助药物不良反应数据库,并参考以往的知识经验来辅助判断。
目前已知有九百多种化学药品能够引发药物性肝炎。许多化学药品的说明书都明确标示了肝损伤的潜在风险,例如用于治疗结核病的药物、各类抗生素以及多种化疗药品。如果在用药期间,医生确认了肝病与药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能会考虑终止用药并配合进行肝脏保护治疗。全球范围内,药物性肝炎问题正逐渐受到药学领域、制药行业、药品监管机构以及社会大众的高度关注。
不过,中药因为应用范围广而缺乏毒理学研究,导致国内药物性肝损伤情况比国外更为棘手和严峻。化学药物成分明确,对于这类药物的肝损害信息,国内外都有完整记录,因此化学药物肝病的识别、诊断以及停药措施,整个流程比较规范。我们完全明了这类药物的功效和副作用,医生和患者都会关注肝功能变化,留意用药可能引发的肝脏问题,并且迅速采取应对措施。
闫杰医生,北京地坛医院肝病中心副主任医师,同时也是北京大学医学部副教授,指出该院涉及中药的药肝病例或许接近半数。魏来院长,担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副院长,透露了该院中草药引发肝病的比例情况。中药与化学药物(也就是西药)在导致药物性肝病的案例中,所占比例分别是五成与四成九。引发肝损伤的化学药物种类较为明确,但哪些中药会导致药肝,目前尚不完全清楚。
临床医学上,药物性肝病属于排除性诊断类型,主要由肝病专科医师借助药物不良效应信息库,结合以往的知识储备进行辅助判断。目前已知超过九百种化学制剂能够引发药物性肝病。许多化学制剂的说明书明确标注了肝功能损害的潜在风险,例如用于抗结核治疗的药物、各类抗生素以及多种化学治疗药品。一旦在服药期间,医师确认了肝部病症和药品存在因果关系,或许会决定终止用药,并且配合进行肝脏保护措施。
全球范围内,药物性肝病已受到医学界、制药单位、药品监管机构及社会大众的高度关注。不过,鉴于传统中药的普遍使用而缺乏毒理学研究,我国面临的药物性肝损伤情况比其他国家更为棘手和严峻。西药成分明确,国内外关于化学药品致肝损伤的资料完整,西药肝病的识别、确诊和停药处置,整个流程比较明确。
我们完全明白它的作用和副作用,医生和患者都会关注肝功能的变化,防范药物可能引发的肝脏问题,并且会迅速采取应对措施。北京地坛医院肝病中心的闫杰副主任医师,同时也是北京大学医学部的副教授,这样表示。
中药成分极为繁复,海外无人探究其肝损伤问题,国内也缺少安全性的研究资料,因此,在应用草本植物时,普通人,乃至开方的中西医医生,都未了解草本植物可能造成的肝脏损害。不少人因此患上急性肝功能衰竭等严重肝脏疾病,甚至死亡。
危险的何首乌
部分从事肝病诊疗的医学专家指出,中草药无任何不良影响的观念在民众间广泛传播,导致中草药被胡乱使用。许多极为严重的肝脏疾病以及死亡事件,都是中草药肝病患者轻信民间土方,无节制使用中草药或超出推荐剂量、服用时间服用中草药造成的。北京地坛医院(该机构以接收肝脏疾病患者为主)的肝脏疾病诊疗中心负责人蔡皓东,长期从事药品不良反应研究,一直高度关注用药安全状况。
她收件箱里经常收到这类邮件,内容涉及怀孕生产或感觉身体瘦弱,想通过中药进行调养。“遇到这种情况我就很无奈,生病了应该去医院治疗,没病不要随便吃药,哪有什么药物调养的说法。”蔡皓东表示。她最近遇到一位乙肝患者,原本病情控制得比较好,却突然出现黄疸和转氨酶异常,经过仔细询问才知道,患者私下在吃何首乌,目的是想滋补肝脏并治疗白头发。
我们一听就慌了,何首乌伤肝的案例早已屡见不鲜。肝病患者怎能还使用会伤害肝脏的中草药呢。蔡皓东表示,得知病患的姐姐也在服用何首乌,他们便建议来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同样显示肝功能受损。
闫杰最近也见过相似的病例情况。有个两年前得过药物性肝病的女性患者来找闫杰看病,他问了她的用药记录,但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来护士长无意中听说这个病人服用了何首乌,闫杰就问她为什么没说,她回答说没把那东西(何首乌)当成药物。闫杰觉得很无趣,仔细查完资料后,确定她两次肝脏损伤都和何首乌有关系。
某些民间常乱用的药材,比如何首乌、土三七,完全是无病呻吟。蔡皓东显得很无奈,何首乌在民间被传能黑发,土三七则常被用来泡酒,然而这两种药,都有明确的伤肝案例。杜晓曦是中医药专业的,她觉得中药引起的肝损伤在临床上并非罕见,但有些用药的麻烦,其实纯粹是人为造成的风险。
部分健康类节目提倡人们每日用十克何首乌煮鸡食用,然而何首乌属于中药材,是否适合所有人每天都吃这么多量呢?解放军302医院全军中医药研究所的肖小河曾进行过统计,在该院药物肝损伤病例资料库里,由何首乌引起的肝损伤病例数量在所有中药种类中位居首位。
他和杜晓曦等人一同发表文章说明,近些年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机构统计到的何首乌及其相关药品的异常反应案例将近一万例,其中导致肝功能出现问题的严重反应占多数。在何首乌引发的肝损伤事件中,仅有少数病例被录入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的不良反应自发报告系统,而未被记录或未能确诊的肝损伤病例的实际数量可能更为庞大。
美国医学界同样关注何首乌可能引发的肝脏问题。二零一二年九月,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的药物性肝损害 LiverTox 数据库,将何首乌作为一个独立板块进行了收录。
肖小河有所顾虑,相关研究指出,何首乌中的蒽醌成分,例如大黄素,可能导致动物肝脏受损,而这类成分广泛存在于多种中药里,包括大黄、虎杖、决明、芦荟以及番泻叶等,所以何首乌的肝毒性影响范围相当大,中草药的潜在风险已引起全球关注,许多中国人并未将中草药视为药物,且普遍认为它们没有副作用,这种观念十分普遍。
我们经过调查发现,许多造成肝脏损害的中草药都属于非处方药品种。这些药物没有明确的用法指导,也没有标明其危害性,因而引发了更为严重的滥用现象。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的专家在其著作中明确指出:这一系列弊端使得中草药的潜在风险被迅速加剧。
凶手难寻
研究药物性肝损伤时,学者们无法像分析化学药品那样,对引发肝损伤的中草药进行归类,他们总将所有致肝损伤的中草药归入“中草药”这一范畴。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导致肝损伤的西药分类极为精细,诸如“抗结核药品”、“抗肿瘤药品”、“抗生素”,甚至能精确到某个特定化学成分,例如“对乙酰氨基酚”。
中医药引发肝脏病变的原因比较复杂,涉及多个方面。病人中,有的人只使用单一药材,但多数情况下是同时采用多种药材及其制品,例如粉末、速溶剂和煎煮剂。药材本身成分复杂,缺乏化学分析手段,相关的毒副作用研究也不够深入。而且,混合使用多种草药进行治疗是常见做法,病人服用的种类和剂量变化多端,这些因素都导致很难将肝病直接归咎于某一种特定的中草药。
在极个别情形下,单一中药同肝病的联系才相当明确,便于查找。对于中药性肝病,科研人员仅能实施初步的推测探究。第三军医大学郭红在相关研究里进行了数据统计,354例明确记录用药的中草药肝损伤案例中,使用消核片的有58例,占比16.4%,采用雷公藤的有53例,占比15%,服用何首乌的有15例,使用天花粉的有12例,而服用壮骨关节丸的有8例。
302 医院肝病专家赵攀也提出了相同看法,指出在因服用中草药治疗皮肤病而引发肝功能衰竭的9名病例中,有5人曾使用过雷公藤……此外,除了那些因服用何首乌、土三七等单一药材导致药物性肝损伤的患者外,大多数中草药引起的肝损伤案例,医生们根本无法查明或确认具体是哪一种药物成分导致了问题。
蔡皓东对此感受颇深,她作为北京市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的特聘专家,时常要应对各医院提交的中药不良反应记录。由于中草药肝损伤患者通常服用过多种中药复方,这些处方中混杂着大量药材。因此,蔡皓东不得不要求医院详细列出每个处方中的所有药材,以便分析哪些药材使用较为普遍。参考现有学术资料,判断哪些药材可能引发肝脏问题
北京大学的徐京杭医生,作为第一医院的一位副高级职称的医师,诊治过众多服用了这些草药导致肝脏问题的患者,包括一名五十有一岁的女性,她在接受访问的那天,刚刚为这位女士看过病。这位女士为了缓解腰部椎间盘和腿部疼痛的症状,长期在用中成药,已经持续了五到六年的时间,没想到因此出现了肝脏纤维化和肝功能衰竭的情况。据了解,这位女士服用的药物,是经由中医诊所的医师开具的处方。
她每年有将近一半时间在吃中成药和方剂汤药,也就是草药。她的药方非常复杂,一个里面就有十几种药材,而且不同时期开的方子都不一样。我们很难找出是哪一种中药成分导致了她的肝脏损伤。我们做了肝脏活组织检查,通过病理学分析,又排查了其他很多可能的原因,最终确认问题出在中药上。
处理中草药引发的肝脏损伤,是当前医学领域面临的一大难题。徐京杭对此表示忧虑,化学药物的不良反应相对容易识别,例如对乙酰氨基酚这类药物,其研究十分深入,产品说明书中详细列出了相关风险,病因追踪也较为便捷。然而,中草药导致的肝损伤,其具体原因往往难以明确,无法确定是哪一种药材引发了问题。
处方之忧
接受采访的肝病专家们指出,多数中成药的产品手册里没有列出副作用信息,从而加剧了使用中草药引发肝损伤的隐患。在他们诊疗的涉及中草药的肝脏病例里,很大一部分药物是经由医生开具的,而且医生在指导患者用药时,也没有提醒他们服用中草药期间要监测肝功能状况。
蔡皓东认为,不是肝病科出身的医生很难掌握哪些中草药会对肝脏造成伤害,特别是中小医院的医生,他们《药物不良反应》杂志举办的会议,参与人员大多是三甲大医院的医生,大医院里的一些医生通过这类学习,或许还能了解一些中草药存在肝损伤的问题,但非肝病科的医生,确实不容易认识到中草药肝损伤的普遍程度和危害程度。
周超凡曾任国家药典委员会中药专业委员会主任,他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向《凤凰周刊》记者表示,中医药的发展需要不断进步,要吸取好的部分,摒弃不好的部分。然而,对于一些在传统上被认为没有毒性的中药,当它们出现问题时,很多中医并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甚至有些在中医界具有教授级别资历的专家,都否认何首乌存在毒性。
众多肝脏病科专家对于草药制剂的使用都抱有相当大的审慎态度。在北京市地坛医院进行的一次健康检查期间,一位护理工作人员因乳房相关状况服用了某种中成药,同时一位肝脏病科医生也开了同样的药物。该护理工作人员随后显现出黄疸症状,这被视为肝功能受损的信号,引起了这位肝脏病科医生的注意。经过检查,他发现自身也存在肝损伤情况,因而立即中止了用药。肝脏病科专家徐京杭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形。
我们科室有位护士,她因为脸上冒痘痘,在院里中医科弄了些中药来调养。吃了没几天,我们科室的医生就劝她去做个肝功能检查。查出来转氨酶数值偏高了。转氨酶可是衡量肝脏受损情况的一个特别灵敏的参照。这说明肝细胞出问题了。徐京杭讲,幸好这是程度不重的肝脏损害,同事赶紧把药停了,身体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即使在规模庞大的北大一院,中医专家开具的药方,或西医推荐的成药,也可能对肝脏造成损害。若不做肝脏健康评估,未必能察觉这种情况。徐京杭举例说明,何首乌这种药材导致的肝部问题相对比较清楚,她从前在医学资料中多次读到过相关的不良反应记录。

但是,添加了何首乌成分的药品在说明书里却写明“副作用信息还不清楚”。这确实是中药的一种特殊做法。依照中国药品食品监督管理局对中药说明书的规范,“药品的说明文件需要真实地完整展示该药的不良反应情况,并且要按照反应的严重性、出现概率或症状的系统性进行排列。”尚不清楚有无不良反应的,可在该项下以‘尚不明确’来表述。”
蔡皓东在看病时总是这样做,只要是药品中含有何首乌成分,只要她知道,除非她确认病人有使用该药的记录并且身体能够承受,否则她都不会开具处方。她觉得很多医生在开药方时,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何首乌存在的不良后果。她记得有个药厂曾经到地坛医院去推广一种降血脂的药物。
药品广告中并未透露含有何首乌成分,她仔细查阅产品说明后才发现,但说明书中同样没有标明何首乌的具体用量。蔡当即拒绝道“既然含有何首乌,为何还要推荐到肝病科室?”全球多个国家,包括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等地的药品管理机构,都对何首乌及其相关制剂实施了监管措施,部分还设定了使用限制。
2006年,英国药品与健康产品监管机构收到7起服用何首乌制品导致肝损伤的通报,随即公布了该药材的副作用信息,并禁止了其进口。同年,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一期《药品安全信息通报》转载了这则消息。若是仅是普通的药品不良反应通报,其影响或许并不显著。
普通人一般不会在意这件事,就连医生和护士这些业内人士,也很少会特意去查询相关信息。”徐京杭表示,药品管理机构的这类通知,基本上只是提醒,并不具备强制约束力。有行业专家估算,在中国大陆,含有何首乌成分的药品大概有几百个种类。到了2013年10月,含有何首乌的中成药首次在国内被要求进行修改。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首次就何首乌发布通告,规定肝功能欠佳者不可使用含何首乌的养血生发胶囊、首乌丸、首乌片、首乌延寿片、首乌延寿颗粒五种药品;此外,这五种含何首乌的药品转为处方药范畴,并且责令企业更改产品说明。
国内某中药研究权威机构的王佳卓(化名)参与过何首乌的修订过程,他向《凤凰周刊》记者表示,此次修订历经两年时间进行论证,当前中药在处理不良反应方面确实面临很大挑战。
命丧药
赵攀医生在解放军 302 医院肝衰竭诊疗与研究中心的工作中观察到,一般药物引发的肝脏损害尚不至于导致重大疾病。真正令人担忧的是药物所诱发的急性肝功能衰竭。这种由用药引起的急性肝衰竭在中国具有极高的致死率。赵攀指出,即便患者能够迅速获得肝脏移植治疗,其死亡风险依然维持在百分之二十至四十的水平。
中国跟发达国家不一样,还没把药物性肝衰竭的病因当作重点来研究。一旦得了重度的药物性肝炎,可能还没等肝移植手术做上来,人就已经过世了。闫杰对此感受很深。两年前他在医院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做过肝移植。姑娘得这个手术,就是因为吃了中草药乌发引起的严重肝损伤。
2009年,赵攀博士时期萌生了探究中国药物性肝衰竭成因的思路。他先后前往北京、上海、武汉、济南等地的军队医院进行实地考察,历时四年,收集整理了急性肝衰竭的原始病例资料。2013 年 11 月,他的一项研究劳动,化作第一篇学术文章,刊载于《PLOSONE》医学杂志;2014 年 4 月,他的另一项研究突破,变成第二篇学术文章,发布在《Critical Care Medicine》医学期刊。
一项调查表明,中草药是导致中国急性肝损伤的主要因素。赵攀的研究涉及中国七家三级军医院,对177例急性肝损伤病例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其中30例与服用中草药有关,比例接近五分之一。这30名患者均无肝脏疾病史,他们在服用中草药后出现了急性肝损伤症状。最终,他们无一人接受肝脏移植,18 人因此丧生。
这三十人服用中草药并非冒生命危险。赵攀查阅病患病历时,归纳了他们用药动机:九人是为调理皮肤问题,六人是针对呼吸道炎症。另有患者想祛除风湿、缓解情绪低落,也有人仅因瘦身而服用。解放军三十二医院统计自身药物性肝损伤案例时,中草药致病的比例竟高达半数。
有篇载于医学刊物的《120 例药物性肝衰竭临床分析》文章表明,在 2002 至 2012 年间,302 医院诊治药物性肝损伤病患逾 3000 例,其中 120 例发展为药物性肝衰竭。导致药物性肝衰竭的药物里,中草药涉及 61 例(占比 50.83%),患者康复情况欠佳,治愈率不足三成。
2005年,中国完成了首期全国急性药物性肝损伤调查,安徽医科大学许建明教授随后在2006年将研究重心转向急性肝衰竭。第二阶段调查扩大到16个省市区,运用国际评估体系,最终甄选出213例急性肝衰竭病例。其中,中草药类药物引发者占28%,位居各类病因之首。
中草药是造成肝损伤患者死亡的原因中,位列最前的一种。”许建明表示,这基本上可以证明,中草药已经变成了中国重症肝损伤的主要诱因。除了急性肝功能衰竭,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许建明还多次遇到一种常由中草药引发的严重肝脏疾病:肝窦阻塞综合征(SOS,曾被称为肝小静脉闭塞症(HVOD))。
这种肝脏疾病的住院期间死亡风险高达十分之一以上,主任医师许建明已经处理并确诊过此类病例长达七年之久,早在二零零七年六月,许建明首次确诊了安徽省的一位患者,在详细询问该患者病史时了解到,患者曾长期服用一种名为土三七的中草药泡制的酒,随后许建明通过病理检测分析病因,最终确认其肝窦阻塞综合征确系由土三七引起。
2011年,许与他的博士生实施了一项针对肝窦阻塞综合征的全国范围调研。他们遍访了全国15个省市内的19家大型三甲医院,最终确诊了98例完全符合研究标准的病例。在这批病例中,有11例导致了患者死亡。研究分析显示,“肝窦阻塞综合征的主要诱因是中草药,其中三分之二的病例与一种名为‘土三七’的中草药有直接关联。”
当前正在进行的毒理学分析表明,该种传统药材中存在一种吡咯类生物碱成分。这种成分是引发严重肝脏病变的主要原因。
冰山之下
肝脏承担药物进行生物化学代谢转换的作用,药物进入人体后,在肝脏功能影响下,会先转变为溶解性好的成分,经过代谢过程,再由肾脏排出体外,同时它也是药物及其代谢产物造成损害的目标部位。许多肝病专科的医生指出,轻微的肝脏损害通常能够逆转并恢复。肝脏疾病可能表现为严重状况,也可能呈现轻微状态。
药物性肝损伤可能从轻微程度发展至严重肝损害,甚至导致肝硬化或肝衰竭,其演变过程因个体差异、药物类型、用药量及治疗时长而异。当前医学界对药物性肝损伤已有深刻理解。北京大学药学院教授、主任药师翟所迪指出,世界上首例关于肝损伤的文献记录见于 18 世纪。
部分人出现磷和砷中毒后,会出现黄疸,并且引发致命性肝损伤。19 世纪化学工业兴起以来,采用氯仿实施麻醉导致肝损伤的情况变得普遍,药物引起的肝脏问题开始受到关注。如今,药物性肝损伤是药品从市场撤回的首要诱因。目前已知,有超过九百种化学药物能够诱发药物性肝病。
如果某个药品对肝脏的损害非常严重,并且存在其他作用效果相近可以替代它的药物,在经过全面审查之后,它或许会被强制退出市场。在 1975 年至 2007 年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因为肝脏受损问题撤回批准的药品共有 77 种,其中涉及肝脏问题的药品数量最多,达到了 11 种。这个数量超过了血液系统方面和心脏毒性方面的药品数量。
药物性肝损伤的发病率相当高,仅次于报告最多皮肤黏膜疾病和药物热的不良反应。这种损伤在老年人中尤其常见,因为他们的肝脏功能本就较弱,且常服用多种药物,其中40%的老年肝炎是由药物引起的。翟所迪指出。毒理学研究的不断深入,促使中草药的不良反应也日益受到关注。
1992年,有位医生在《中国中药杂志》上做了个统计,结果显示,从国内半个多世纪的医药学期刊数据来看,50年代及以前的中药不良反应案例仅有62例,60年代增至174例,70年代则达到398例,到了80年代,这个数字已经激增至2217例。同时,临床观察也发现,能够引发肝损伤的常用中药种类正在不断增加。
我国相关法规和药典中,包括《医疗用毒性药品管理办法》、《中国药典》2010年版一部、原卫生部颁布的药品标准以及山东、广东、辽宁、甘肃等省份的地方药材标准,一共收录了182种具有毒性的中药材,这些药材被分为“大毒药材”37种、“有毒药材”78种和“小毒药材”67种,然而,当前仍有许多毒性中药材在不断被新发现。
某些往常认为无害的药材,其实潜藏危险。“即便是那些用于强健肝肾功能的中成药,近些年也被发现可能引发肝脏损伤。杜晓曦于 2013 年全国医院药学学术年会上提及,根据文献所述,马桑叶、四季青、地榆、萱草根、何首乌、肉豆蔻、丁香等物质能够引发肝损伤;含有甙类成分(薯蓣皂甙)、毒蛋白类成分(存在于种子中)、生物碱类成分(如千里光、紫草)、重金属成分(铅、砷)、动物类成分(蜈蚣、斑蝥)的中药,都与肝损伤存在关联。
不过,肝脏受损往往需要发展到显著地步,服药者才能发觉。一旦患者仅表现为转氨酶水平升高这类常见肝脏问题,只要立刻停止用药,身体通常能够自行修复。然而,许多人对自身肝脏状况缺乏了解,也不主动进行相关检查,因此很难察觉身体内部肝脏发生的细微变化。轻微的肝脏损伤情况,往往不会被记录在医学文献之中。
门诊病人若未入院治疗,其药物性肝损伤情况不会被计入医院相关病例数据。这类案例也难以进入药物不良事件上报的数据库系统。因此肝病专家指出,实际因使用草药引发肝脏损害的患者数量,远超文献资料中披露的数万乃至数十万例记录。
叵测的中西医
王佳卓承认中药可能引发肝脏问题的现象,该现象对中药在临床应用中的安全性造成了很大影响,是一个必须尽快处理的紧迫议题。他同时质疑某些报道中关于中草药导致肝损伤的统计数据可能存在夸大。他认为,现阶段普遍存在的中西药物同时使用的情况,再加上中药的研究深度不如化学药物,导致一些药物性肝损伤的情况有可能被错误地归咎于中药。
王佳卓公开了其工作医疗机构的肝脏问题统计信息。在 2002 至 2010 年间,该医院处理了将近两千例临床肝脏受损案例。其中,估计有四分之一的案例极有可能源于中药引发。另外,接近半数的肝脏损伤案例被认为与中西药物并用存在关联。王佳卓指出,这一状况导致中药引起的肝损伤认定和深入探究变得异常困难。
部分中医药从业者认为,中药与化学药物同时使用,即便西医能够开具中药,反而增加了中草药引发肝脏问题的可能性。有数据不完整地表明,在中国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中成药是由综合医院的西医医生处方购买的。但是依据中医的学说和习俗,开具中药的医师需要掌握中医的相关知识,例如分辨病症来施治,以及通过加工去除毒性。
单一药材采用不同加工手段,对肝脏的伤害程度会有所不同,何首乌就是典型例子。不过西医方面对于这点可能并不明了。中医药学者周超凡向《凤凰周刊》的采访人员说明,何首乌存在生用和熟用的区分,前者未经任何处理,后者则经过特定加工。尽管加工过程没有固定的制作规范,但采用反复蒸晒方式制备的何首乌,其引发肝脏问题的风险或许会相对较低。
现代医学专家显然无法理解这个道理。两种医学体系结合引发的乱象不仅体现在实际应用环节,在中成药的制作环节也存在严重弊端。许建明医生指出,中药中混杂的化学成分是造成中草药引发肝损伤的另一个重要隐患。在探究中草药药物性肝损害的过程中,许建明曾经私下获取过中南大学药学院的一份研究资料。
检验的中药材中,多数中成药和保健品混入了化学制剂。许展示的汇报指出:在检测的药品里,含有数十种西药成分,涉及降血糖药、抗癫痫药、镇静安眠药、抗哮喘药以及减肥药等类别。
当前,不能把由这些中药引发的肝脏问题,归为中草药性肝损害。中成药与西药混杂使用时,难以辨别这究竟是中药所致,还是西药引起,抑或是两者结合产生了不良后果。要明确是哪一种药物产生了作用,我们目前也感到困惑。许建明向本刊记者表示,只有完全排除了化学药品的干扰因素,才能着手进行中药毒性的深入探究。
然而,不论涉及何首乌抑或各类药材,民间沿袭应用草本药物的固有模式,药品手册内对副作用的正面标注,以及中西医结合治疗时开具处方的权责不清,均导致草本药物引发肝脏问题的状况持续隐瞒,且问题日益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