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谈腠理至微，针灸需随气用巧，医者意也关乎医术高低？

郭玉表示:肌理极其细微,随气息运用技巧,针灸操作中,细微之处极易失误。精神集中于心手之间,能够领悟却难以用言语表达。“肌理”为何物?从中医理论来看,“肌理”是指人体的肌肤肌理,实际上就是生命的体现。“技巧”就是指医师的针刺手法。郭玉认为生命极为精微奥妙,倘若医生要救治人的性命,务必“顺应气息施展技艺”,也就是医生要凭借自身气息来掌控一切。医生在为他人施针时,必须格外小心,倘若在针刺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就是出现细微失误就会导致严重后果。

医生对“医者意也”领悟深度各异,他们诊疗水平就会有高低差异。事实上,“医者意也”关乎领悟力、直觉和灵性,这属于医学领域里一个相当高的境界。

《黄帝内经》中有言“下守形,上守神”。西方社会注重的是“形”这个层面,也就是肉体层面,他们认为人是机器。因此现在很多人对待身体就像对待机器,总是想着如何去修理它中医与此不同,中医注重的是气的运行和精神的层面,因此《黄帝内经》有言“下守关,上守机”,真正技艺精湛的医生,都是守护着精神状态,借助心神、借助意念来诊治疾病。

“机”这个字在古代文字中,左边的部分是“木”字形,右边的上面有两个像绳索的符号,下面则是一个“戍”字,“戍”字实际上代表一种兵器,而上面的绳索符号则象征着一种原始的象征,就是胎盘连接的带子。

那个时刻就是生命开始的节点,在婴儿降临人世时完成。这个关键时刻若能领会,人生轨迹将大不相同。我们常说的“把握良机”、“顺应时势”,就是这个道理。连接胎生与新生的是那根纽带,纽带断裂后留下印记。这个印记中医称为“神阙”,蕴含着先天的灵性。诊脉时,准确把握脉象,关键在于医师在气息搏动的那一刹那,对个体生命整体状况的深刻体察。

短暂的领悟十分关键、极为精妙、难以言表,它是一种体会,是一种融合的体验,因此高明的医生有高明的层次,一般的医生有一般的层次,低劣的医生有低劣的层次,他们彼此的差异非常显著。其实难以描述并非一种虚幻,而是中国古老文化的一种表现。中国与西方的文明存在显著差异,西方文明倾向于明确界定事物,持续突出其本质属性,而中国文明则倾向于描述事物的相似性,强调达成普遍理解。

比如现代医学特别注重数据化,有人就觉得传统医学在数据化方面是不足、不注重的。其实,生活中并非所有事物都能用数据衡量。比如情绪,有人会说“我极其极其快乐”,这个“极其极其快乐”,究竟有多快乐?说“我很愤怒”有多愤怒?这些是无法用数据表示的。一位男士向一位女士表达“永恒的爱意”，这种“永恒”究竟有多长？此类涉及情感、思想、感受的事物，是无法用数字衡量的。传统医学中蕴含着深厚的人文关怀，但在测量方面也存在一些难以言明之处，这让我们对“医生的心意”有了新的认识。

“医者意也”的体现

“医者意也”体现在如下方面:

诊察脉象。例如《黄帝内经》中提到春季的浮脉描述为“春脉浮,似鱼跃于浪”,这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就是说浮脉的形态如同鱼儿在波浪中穿梭。春季期间,人体的阳气逐渐生发,而鱼儿从水底跃向波峰的动态,恰好与人体浮脉的特征相似。因此我们指导学员诊察时总是着重指出:务必先增强对环境的感知能力,进而才能深刻理解诊脉的真谛。

其次,进行针刺治疗。当前社会上广泛提及针灸,得益于多渠道的推广,多数人因此对中医药及调养身体产生了关注,进而掌握了一些针灸的基础信息。许多人能够明确身体的各个穴位位置,但真正高明的医师在实施针刺时,不仅会关注穴位,更会考察个体的气血状态。

人的气血状态因人而异。气血存在强弱差异，相同穴位在不同个体身上的具体位置或许会有所不同。以合谷穴为例，其准确定位方法是用左手拇指指关节横纹，对准右手虎口横纹凹陷处，按压时产生酸胀感的位置即为合谷穴，参见图1。按压该穴位时，会感到酸胀感。这是一种非常明确的定位方式。若是人的气力与血液严重匮乏,出现昏厥的情况,他的合谷穴位置或许会与常人有所偏差。譬如精力充沛者,合谷穴可能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不再是我们当前选取的基准点,而体虚者,合谷穴也可能向后退却一些,由此便形成了“上合谷”与“下合谷”的不同区分。

这是所谓“医者意也”的内涵。身为医生,必须能察觉气的到来,才能实施针刺。因此,在传统的针疗领域,有一种观念称之为“候气”,意指必须等待气的到来,才能明确针刺的位置。

第二章健康的生活方式——养生的四个方面

传统观念中,健康维护涵盖四个维度:调适心境、保障休息、优化居所、节制性欲。要实现生命长久,需遵循这四项准则,逐一落实。

养性情

人的性格一旦出现严重偏差,人的生命状态就会相应受到损害。例如我们常说的“现代病”,导致现代复杂病症的三个主要因素包括:首先,情绪失调,人们在性格方面存在严重问题,各种压力和性格缺陷给身体带来诸多不适,使人陷入诸多困境。其次,饮食无度,人们没有形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例如有些人,对饮酒毫无节制。如今很多人并非病故,而是死于不良的生存习惯。老祖宗向来注重这个道理:人要养成好习惯,才能让日子长久。心态平和了,日子就会顺心,自然活得高兴。

所谓调养心性,并非要求人完全不怒。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劝人别再发火,但这通常无效。真正有效的是,让人从一开始就避免愤怒。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传统文化十分重视解决问题必须讲究方法,且方法必须精准得当。如何修养性情?应当保持心境平和,排除杂念,这样真气才能顺畅运行,精神才能稳固内守,疾病又怎会轻易产生呢。人们或许会讲,人人都盼望清静无为,然而在世俗境遇之中,能真正做到清静无为的人实在不多。因此,传统思想极力主张,面对人生难题时,必须设法找到应对之策才行。

具体的方法就是:

自古以来就有“以诗制怒”的说法,要是脾气比较火爆,动不动就生气,不妨去学习写诗。中国向来重视诗歌教育,在传统文化中地位很高,古代许多人都擅长作诗。当今之世，吟诗作对者已属罕见，杯觥交错却屡见不鲜，只是参与者在畅饮时往往茫然失措，不清楚其真正目的，仿佛只是为了沉湎于酒精之中，那么古人饮酒究竟意欲何为呢？他们希望通过酒液与神明相通，打通体内脉络，使心境愉悦，在略带醉意的状态下，往往能激发出创作灵感，诞生出脍炙人口的诗篇。“诗歌能够平息怒火”，这一观点并非要求现代人必须掌握写作技巧，但至少应当具备阅读能力，个体必须接受教育，理解世间百态，借助诗歌的阅读，来舒缓内心的压力。

消除烦恼最好的方式是欣赏音乐,音乐能够沟通神灵,古代所有的诗歌都富有韵律,可以吟唱,因此它有助于舒缓人的情绪。传统观念指出,人的五脏各自对应着特定的音律和声响,个体所发出的声音能够体现其内在状态,诗歌则能表达个人的情感志向,因此人们应当钻研音乐、学习诗歌、掌握礼仪,并且平和地品味欣赏。

养睡眠

从生存的角度看,睡眠和寿命的关联非常紧密。有人曾做过这样一个实验,有三位受试者,一位被禁止进食,一位被禁止饮水,还有一位被禁止睡眠,观察谁会最先支撑不住。实验结果显示,被剥夺睡眠的人会最先倒下,这充分说明了睡眠对于生命的重要性。

在《黄帝内经·养生智慧》(鹭江出版社,2007年11月版)里,我们已经深入研究了睡眠调养的话题,比如必须要在子时睡觉,这样做是为了养护阳气;必须要在午时小憩,午时是阴阳转换的时刻,我们一定要在阴阳交替时保持休息状态;必须要在丑时安睡,这样做是滋养肝脏的一个关键方法;必须要在寅时卧床,因为晚上三点到五点是气血全身运行的时刻,此时休息能够滋补气血。所以,《黄帝内经》从生命的角度,已经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去睡。

养居处

中国早先存在一种学术,称作风水之术,将居住场所区分为阴宅与阳宅。古时流传有言,称“厅堂宽阔则阴气重,平台高耸则阳气盛”。现今人们购置居所,多倾向于宽敞之宅,然在古代,房屋的规模有特定考量。古人以为厅堂可构建得宽大,但卧室不宜过于开阔,因卧室的面积与人体的气息关联密切,倘若过于宽敞,便会损耗人的气息。参观紫禁城时,可以看到皇帝的寝宫并不宽敞。究竟多大面积才算达标呢?衡量标准又是什么呢?古人认为,当阳光透过窗棂,正好将光线投射到床铺的前沿,整个空间便呈现出均衡状态,即形成阴阳各半的格局,如同太极图一般,阴阳两仪各安其位,这样的寝宫才算符合规范。

古人有言居所过于宽敞则阴气过重,中医学指出阴气过盛会导致四肢逆冷之症。四肢逆冷即表现为手脚发凉,这表明身体机能已出现严重紊乱。倘若某人手脚温度偏低,传统医学便视作元气亏损的表现。手冷的女孩子往往惹人疼爱,人们常觉得她们性情温顺。依照中医学说,女性手脚发凉且性情温顺,这背后存在身体层面的因素,主要是心脏机能偏弱、血液供应不充盈。心脏机能偏弱时,血液运行就会受阻,肢体末端的神经循环也会恶化,血液难以抵达身体最远端,因此造成手脚冰凉的状况。这类女性通常性情平和,男性与其交往时她们表现得非常顺从,凡事都听从对方,然而一旦步入婚姻,倘若生活优渥、内心满足,她们渐渐会形成独立见解,想法也日益增多,现实生活中不乏此类情形。

中医觉得阳气过盛会导致肢体衰弱,肢体衰弱就是指四肢没有力气,感觉四肢发酸。《吕氏春秋》上讲这是阴阳不平衡造成的毛病,因此古代的君王不建造宽敞的宫殿,也不修筑高大的楼台。由此可见,古人非常注重居所的规模。其实,不选择大房子还暗含着另一种意思,那就是要避免养成贪图安逸的习性,应该加强锻炼,人要时常到户外活动,不要总是待在屋内。即便住的房子再宽敞,也必须经常出门活动。

养房事

调理身心,关键在于阴阳平衡,需要先调整好个人情绪和作息。人生在世,离不开群体生活,必须注重人际和睦。从根本上说,家庭和睦是基础,这就是阴阳平衡。家庭内部阴阳协调了,整个社会才能安定。

人的身体构造非常精妙,因此中医的诊疗方式不会过于草率,例如直接补充钙质,这种做法看似直接,但依照中医理论,当一个人钙质不足时,单纯补充是否真能被有效吸收?倘若这个人消化和吸收功能较弱,那么无论补充何种营养物质,都难以被身体真正利用。如今物质水平有所提高，许多人纷纷选购众多营养品以求调养身体，然而，调养并非单纯依赖滋补药品，调养意味着要形成一种健全且井然有序的日常行为模式。《黄帝内经》所倡导的调养核心要义在于：个体必须构建起一套健康的日常行为规范与生活模式。倘若缺乏良好的消化吸收功能，即便持续服用高丽参也毫无益处，许多营养物质终究无法被身体有效吸收利用。形成有益的、健全的日常习惯,心情就能变得舒畅,睡眠也会变得安稳——立刻就能入睡,醒来后精神饱满,这样人生就会充满光明、格外美好,哪怕每天只吃山珍,心情也会愉快。

因此,在某种角度上讲,传统医学注重的是要修正日常中诸多存在偏差的看法。个体唯有持续地调整自身,不断地汲取新知,进而深入地体会,才能够逐步掌握该医学体系的核心要义,并且让自身状态朝着更健康、更有条理的方向持续进步。

……